王亮
日本有個男子,在谷歌搜索自己名字,發現一條2011年的記錄。當時自己因為與未成年少女進行性交易而被捕。他希望谷歌能刪除這些鏈接,于是將這家互聯網巨頭訴至日本法院。
2017年2月,日本最高法院判決谷歌勝訴,法院法官認為,谷歌搜索結果屬于網站的“言論自由”范圍,除非涉案數據的私隱價值遠高于公開資料的重要性,否則不應刪除數據。
谷歌已經深陷這類訴訟好多年了。在歐洲,法國數據保護機構國家信息與自由委員會(CNIL),要求谷歌所有版本的搜索網站都要執行“被遺忘權”, 包括Google.com,而不只是歐洲網站。否則,CNIL可能啟動一項制裁程序。7月,雙方糾紛被移交到歐洲法院來處理。
人們進入網絡時代后,新的問題不斷出現。安全問題愈加嚴重,隱私泄露也讓人們成了透明人,個人是否有權要求網絡將自己“遺忘”,成了這兩年各國民眾關注的熱點。
三年前,谷歌就在歐洲法院吃了一場敗仗。
2014年5月13日,歐洲法院對谷歌做出一項判決,要求谷歌在特定情況下刪除搜索引擎上會顯示的搜索鏈接。這項判決源自一名西班牙男子Mario Costeja的起訴。
1998年,Costeja因未繳納社保費用導致房屋被拍賣。當地報紙發了一篇只有36個字的豆腐塊新聞。十幾年后,Costeja在谷歌搜索自己的名字時,仍在搜索首頁看到那則新聞。Costeja認為這是十幾年前的舊事,谷歌的結果對自己名譽造成損害,要求報紙和谷歌,刪除相關內容。
2012年,西班牙法院以新聞自由為據,駁回他對報紙的要求,判決谷歌敗訴。谷歌辯稱,該公司沒有責任刪除在其他網站上合法發布的信息,并拒絕刪除相關內容。為此,西班牙法院將該案提交給歐洲法院。
兩年后,歐洲法院判決,當個人資料顯然已過時且不相關時,民眾有權行使“被遺忘權”(a right to be forgotten)。“如果在搜索引擎上搜索某公民名字,搜索結果中網頁中包含信息侵犯公民隱私,信息不準確或是已失效時,該公民可以同搜索引擎經營者交涉刪除該鏈接。”這項判決的結果將適用于所有歐盟國。
“被遺忘權”概念最先是由奧地利法學家Viktor Mayer-Sch?nberger提出。他同時還是電腦行業專家,二十多歲時,還曾自己寫過殺毒軟件。從哈佛法學院畢業后,他一直關注計算機領域的法律問題,其中就包括數據保護的問題。
2009年,Viktor 出版了一本名為《刪除:忘記是在數字時代的美德》的書。在書里,他提出數據保護的雙刃劍性質,并舉了荷蘭一個案例。二戰前的荷蘭,政府在人口信息統計方面工作非常完善,包括個人住址、宗教信仰等,這些信息為改進政府管理提供了很多幫助。但納粹入侵后,開始利用這些記錄去追殺猶太人。他因此認為,電子存儲個人信息應當有其有效期限,當網絡上的信息與真實情況沖突或與某些規定不符時,這些信息應當被刪除。
歐洲法院的裁決,顯然將“被遺忘權”從學術提升到法律層面。歐盟司法委員Viviane Reding表示了對該裁決的支持,稱“這是保護歐洲民眾個人信息的一次顯著勝利。”
谷歌對此判決表示大為不滿,認為修改搜索結果是種內容審查,有違言論自由。但在判決兩周后,谷歌妥協了,它宣布提供一個投訴機制:歐洲范圍內任何人可以向谷歌提交需要屏蔽的鏈接,并在表格中解釋要求屏蔽的理由。申請者要提交能證明個人身份的數碼影印件,比如護照、駕照等。不到一個月,谷歌收到超過4.1萬條申請,由于采用逐條評估機制,因此并非所有申請都會通過。
歐洲法院判決生效之后,在全球范圍內引起效仿潮,俄羅斯于2015年7月引入“被遺忘權”。日本地方法院也遇到三起類似案例,法院最終也做出支持個人要求刪除搜索引擎的鏈接。2014年11月,歐洲法院下達對谷歌的判決6個月后,歐盟數據保護機構表示,谷歌必須要調整其商業行為,并對歐盟以外的其他谷歌網站執行“被遺忘權”。
但爭議仍然存在,尤其是針對這種權利是否對言論自由產生傷害。《金融時報》專欄作家約翰·加普撰文說,他曾經想從一個房地產開發商那里買套房子。可跟開發商接觸越多,就越感到可疑,于是求助于谷歌。搜索結果的第二頁顯示,10年前開發商曾犯有欺詐罪,并被禁止做律師。
根據歐洲法院對歐洲法律的解釋,該男子可以“被遺忘權”刪除這些對自己不利的信息。“對他很有利,但對那些毫不知情而同他簽合同的人來說就不是了。”約翰·加普說,“谷歌可能會以此事涉及公共利益為由拒絕他的要求,但他可能隨后向英國信息專員投訴,谷歌就會被拖入一場法律糾紛。如果這樣的用戶要求增加上千個——很可能增加上萬個——那么谷歌就遇上麻煩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