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

□陳大軍

鄰居

□陳大軍

小時候，我家隔壁住了一個瘸子，名叫李光生。

他大半輩子沒有娶上婆娘，一個人獨自生活。從早到晚，很難聽到他講幾句話。別人跟他打招呼，他總是愛理不理。

每天忙完田里的活兒，他就侍弄自己的菜地。他的菜地在一口魚塘那邊，這邊是我家的菜地，中間有一座木橋相連。

一天放學(xué)后，我見大人都不在家，便把破爛得不像樣的書包一甩，百無聊賴地來到自家菜地上。東瞅瞅，西望望，我忽然發(fā)現(xiàn)李光生菜地上的黃瓜已經(jīng)長大，便萌生了偷幾個嘗嘗的想法。

天賜良機(jī)，四周靜悄悄地。我過了木橋，飛快地摘了幾個黃瓜，往口袋里一揣，就慌里慌張地返回了。

因為過于緊張，我一個趔趄，掉進(jìn)了魚塘里。魚塘水很深，我又不會游泳，只好四肢瞎撲騰。結(jié)果，我接連嗆了幾口水，便哭著喊救命。接連叫了幾聲，我便昏頭昏腦了。

就在我感覺自己往下沉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撲通跳進(jìn)了魚塘。接著，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身子。等到上了魚塘，我才發(fā)現(xiàn)救我的是李光生。

還是初夏時節(jié)，我在水里泡了好一陣，被晚風(fēng)一吹，身子便顫抖不止。李光生一把脫去我的衣服，把我抱進(jìn)臥室放在床上，用被子蓋上才離去。

好一會，我的父母回來了。從他們嘴里，我得知是李光生把他們找回來的。

父親為我取來衣服穿上，母親又為我做了一碗姜湯。我剛喝下湯，李光生便出現(xiàn)在床邊。他看我一眼，向父親伸出手，說：“拿來。”

“什么？”父親沒明白他的意思。

還是母親反應(yīng)快，提醒父親：“錢。”

“哦。”父親恍然大悟，趕緊從口袋里掏出十元錢，往李光生手里遞，“這是給你的報酬，別嫌少啊。”

李光生沒有接，說：“我不要報酬，要罰款。”

“罰款？”父母臉上都現(xiàn)出困惑。

李光生指著我，鄭重其事地解釋：“他一共偷了我三個黃瓜，一元一個，罰款三元。”

父母把目光移到我臉上，我羞愧難當(dāng)。

“黃瓜是別人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你好意思偷呀？”母親輕輕地責(zé)備我。

父親再次把十元錢往李光生手里遞：“這十塊錢，你都收下。”

“我就要三元。”李光生堅持道。

父親便收了十元錢，重新掏了三塊錢給李光生。李光生接過錢，一聲不響地走了。

父親警告我：“以后再不許偷別人的東西。”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幾天之后，李光生把我叫到他屋里，遞給我一個嶄新的書包，并告訴我花了三塊錢。我如獲至寶，高興極了。要知道，我的舊書包是哥哥用過又給我用的，不知補了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