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爾金娜
在記憶里,春游是小學時最重大的事之一,受歡迎程度僅次于考試取消。但后者概率太小,春游就不一樣了。大人當然也春游,但和小孩子的激動相比完全是兩回事。畢竟自己出去玩是占自己的時間,而學校春游占的是學校的時間——那可是堂而皇之地逃學,理直氣壯地占便宜,合情理地越獄。春游的消息一旦蔓延開,就算是銀角大王捧著葫蘆來也收不回去了。
毛衣褲還沒脫掉,樹枝還是禿頭,班里氣氛已經開始癡癡傻傻的了。遇上富有同理心的老師,對我們的坐立不安總是挺寬容。呵斥都簡短平實,粉筆扔得也不遠,眼神好像目送籠養的小獸要被放歸山林。如果是性格嚴厲,或對“擁抱大自然”持異見的老師,則會臉色鐵青地預示,我們的散漫會導致春游當天下雨。這樣的老師會被我們恨上很久,至少一星期。誰讓他們非得說出我們心中最大的恐懼呢?雖然受到挺全面的唯物主義教育,唯獨在這事上,沒人不迷信:只要一春游,八成會下雨。只要一下雨,春游就取消。而春游當天下雨概率之高,讓我對老天爺這個遙遠飄忽的人物常生怨氣。他那么高貴,難道不該被更廣闊的煩惱占據精力嗎?為什么非跟小學生的春游過不去呢?那時還沒聽過“墨菲定律”,可已經學過春天就是雨水多。可大家從沒考慮過這個因素。大概如果那么想,就沒法盡情委屈了。跟一個神靈生氣,總比跟抽象的自然現象生氣要來得更有滋味。春游前一天我總要祈禱,老天爺說不定可以討價還價。不是非要風和日麗,就算已經陰云滾滾,只要雨沒下,春游就照常,我們還是會給老天爺歡喜作揖。
我對于春游的記憶被下雨覆蓋了大部分,對那些順利的春游反倒沒有強烈印象。反正就是跑跑顛顛,吃吃喝喝,坐在湖邊喝八王寺汽水,喂螞蟻吃餅干,比誰腳趾頭大,無緣無故地打人和被打。至于那些需要額外花錢的地方,我們基本無緣。不過只要不用上學,做什么都好。只有一次,我們路過一個馬戲團,說有百年不遇的美女蛇。畫上女人艷粉的臉配湖綠的蛇身子,我們都想看。但老師說不利于兒童身心健康。我們只好趴在柵欄上,聽屋里傳出民歌穿插著怪叫。我想象著里面的世界,向往著成為不用再考慮身心健康的大人,兜里揣滿了錢和小食品,想看美女蛇的時候就能可勁地看。

總要到走出公園大門,站在街頭聽老師清點人數,才有重返世間之感。想到第二天又要上課了,仿佛一道閃電劈來。我們互相道別,知道回家路上都會掰指頭,開始給下一年的春游倒計時。盼頭遙遠沒關系,我們那時候有的是時間。
(摘自《文匯報·筆會》2017年6月29日)
【素材運用】春游、運動會……這幾乎是每個人童年時期最“好玩”的記憶。玩是孩子的天性,但總是有家長把“玩”跟“學”對立起來,于是孩子要想“玩”就變得極為不容易。其實,“玩”也是成長中不可缺少的環節,它能啟發興趣愛好,培養團結互助的精神,增強與人交往的能力……在“玩”中學,在“玩”中成長,是收獲知識的最佳途徑。
【速用名言】
1.游戲是兒童最正常的行為。——現代文學家 魯迅
2.凡是兒童自己能夠理解和感受的一切,都應當讓他們自己去理解和感受。——蘇聯教育家 贊可夫
【適用話題】天性;教育規律;學與玩
(特約教師 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