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洋彼岸過中秋

何杲

上世紀90年代，我在北京市一家國企擔任副總。為促進企業的改革開放，1994年9月，我和公司老總奉命參加市政府組織的招商團去美國招商引資。

我們的工作地點在西海岸舊金山，這里空氣新鮮，環境十分優美。但剛住兩天，就遇到了吃喝兩大難題。一是賓館只供應冰水，不供應開水，這可讓我們這些喝慣了茶的北京爺們兒抓了瞎，幸好我早有準備，隨身帶著一只電熱壺，電壓參數也符合當地標準，一下子救了急。二是吃飯問題，不管在酒店還是街頭餐館，翻翻菜譜你就會發現，不是牛排、豬扒，就是香腸、火腿、海鮮，永遠都是主打，即使碰上“炒菜”，也只有一丁點兒青菜或是洋蔥頭、香菜、辣椒之類，起個點綴或調料作用，蔬菜少得可憐，至于自助餐更是連蔬菜的影子也很難見到。

美國人這樣的飲食習慣，團里年輕人沒問題，可一些上了歲數的老家伙實在適應不了，很多人都嚷嚷上火了。工作之余我們出去逛街，下決心尋找中餐館。您別說，還真在一條偏僻的街道角落發現了一家中式飯莊，名叫福恩園，是一位北京小伙子開的。經團領導研究，同意從次日起全體成員改到那里用餐。

第二天中午，團里幾十口子人剛走到那條街口，老遠就瞧見飯莊門口掛著紅色橫幅，幾個大字特別醒目：“北京哥們兒，歡迎你們！”他鄉遇故知，我們感到特別親熱。老板滿嘴的京腔，就像家里迎來了親人，沏茶倒水一通忙活。不大功夫，京醬肉絲、燒茄子、炒扁豆、炸丸子、燴豆腐、醋溜白菜、腌蘿卜皮，一盤盤端上來，配上熱氣騰騰的花卷、米飯和烙餅，滿屋飄香，那叫一個地道。在異國他鄉吃上久別的家常飯，就像回到了家，風卷殘云般，連雞蛋湯都喝了個精光，一個個撐得肚歪，那叫一個過癮！

就這樣，每天我們都來這里用餐，和小老板及服務員們混得倍兒熟，成了哥兒們。9月20日是農歷八月十五，正值中秋佳節，天清如水，明月如鏡，舊金山滿城燈火，分外美麗。我們遠在大洋彼岸，不由得思念家鄉、想念親人。老板和我們感同身受，一時興起，竟拿出珍藏的北京二鍋頭，倒在茶壺里，請我們“喝茶”。原來，在美國，餐館沒有特許證是絕對不能供應烈性酒的，如被發現，會給以重罰。這些二鍋頭是老板不遠萬里從北京帶來，留給自己喝的，沒想遇上我們，便冒著風險與我們一通喝酒侃山。異國他鄉的月圓之夜大家開懷暢飲，過了一個不平凡的中秋節。

飯莊里有位姓田的小姑娘，是個熱情的服務員，她已經兩年沒有回家了。中秋之夜，不免勾起思鄉之情，哽咽著拿出一串金項鏈和兩包美國糖果，拜托我回國后轉交給她的媽媽。我受如此重托不敢有絲毫怠慢，回京后第二天就從建國門外我家連續換乘三趟公交，找到海淀區小田母親的單位。田媽媽接過閨女萬里之外的禮物，激動得熱淚盈眶。

由于時光短暫，在飯莊用餐期間，竟沒顧上與老板和員工們照張像。幸好我在飯莊門口留了個影，雖是黃昏時光不太清晰，卻成了珍貴的紀念。

如今，23年過去，又一個中秋節即將到來，我不由得想起當年那段經歷。遠在大洋彼岸的北京哥們兒們，你們還好嗎？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