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仲裁案合法性之殤

張相君 ，何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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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仲裁案合法性之殤

張相君 ，何 丹

南海仲裁案的最終裁決于極大程度上支持了菲律賓的主張。國際社會對最終裁決看法各異，有認為仲裁庭適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正確恰當，也有認為仲裁庭對《公約》的適用存在瑕疵。在學理以及國際司法實踐的分析基礎上，可知仲裁庭在程序和實體方面的錯誤顯而易見。在仲裁程序上，本案爭端涉及《公約》第十五部分的排除適用問題，即按照《公約》第298條之規定，在有關主權問題、海洋重疊區域劃界問題、歷史性權利問題等方面的爭端上，締約國可以按照本國意愿選擇適用例外。本案之爭端從本質上皆屬于或關于主權問題以及劃界問題，仲裁庭無管轄權。在裁決實體方面，仲裁庭對基本事實的認定不全面，對《公約》條款的解釋也存在諸多問題，譬如在對“海洋秩序”、“歷史性權利”以及“島嶼”含義的解釋上也不符合法律解釋的一般要求。裁決內容亦處處矛盾，令人難以信服。中國在重申主權屬我的同時，應著力于推進海洋立法、強化行政執行與實際控制來保衛領土完整。

南海仲裁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程序裁決；實體裁決

引言

中國對南海的利用以及對南海諸島的開發由來已久。中國歷史古籍例如東漢的《異物志》、三國時期的《扶南傳》、宋代的《夢粱錄》和《嶺外代答》等，不僅記載了中國人民在南海的活動情況，而且記錄了南海諸島的地理位置和地貌特征、南海的水文和氣象特點。①2015年10月29日，由柳井俊二臨時組成的仲裁庭（以下簡稱“仲裁庭”）對南海仲裁案的管轄權及可受理性問題作出初步裁決（以下簡稱“管轄權裁決”），裁定對菲律賓提起的15項請求中的7項享有管轄權，其他訴求保留至實體審理階段。2016年7月12日，仲裁庭作出了支持菲律賓所有核心訴求的“PCA Case No.2013-19, in the matter of The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以下簡稱“最終裁決”）。裁決期間，中國多次作出“不參與、不接受、不承認、不執行”的回應。

一、案件概況

（一）案件本質

南海仲裁案之所以引發各界的關注是因為該案具有一定的政治性。2014年12月7日中國外交部發表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菲律賓共和國所提南海仲裁案管轄權問題的立場文件》②（以下簡稱《立場文件》）并敦促菲律賓盡快回到談判解決爭議上，然而菲方無視中方的提議繼續提交仲裁，利用南海仲裁案作為同中國談判的籌碼。③而作出最終裁決的仲裁庭機構缺乏中立性，五名仲裁員中除一名仲裁員代表菲律賓外，其余均由柳井俊二指派，而此人正是日本右翼代表安倍晉三的部下。④此外，未加入《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的美國政府在南海仲裁案結果出臺前后多次公開指責中國在南海行使海洋權利，加劇了南海爭端緊張局勢，催化了亞太的不和平。因此，南海仲裁案的政治性也就不言而喻了。

（二）觀點交鋒

就南海仲裁案而言，中國、菲律賓、越南、臺灣地區等向仲裁庭提交了相關文書表明立場。⑤美國波士頓大學學者Emma Kingdon稱支持仲裁庭的裁決，并指出此案是美國涉足亞太地區的一個契機，為美國在南海的“航行自由”創造條件。⑥Hyer認為中國一旦控制了某一領土，它將否認任何與這一領土有關的主權爭端，且將不參與國際法下的相關程序。⑦

就管轄權裁決而言，美國亞太協會事務處的助理秘書Daniel R. Russel認為，既然中國和菲律賓都是《公約》的締約國，就應當受本案仲裁裁決的約束。⑧美國政治分析師Caitlin Campbell 、Nargiza Salidjanova也鼓勵南海周邊國家支持南海仲裁案的裁決結果，并不斷指責中國違反《公約》。⑨澳大利亞外長畢曉普支持該裁決，并認為南海仲裁案是南海行為準則的基礎。⑩然而，柬埔寨外交部發表聲明不支持國際仲裁法庭就南海問題作出的裁決。11英國外交部前法律顧問克里斯·沃默斯利也指出“海洋地物的地位與領土主權和海域劃界密切相關，而仲裁庭沒有認識到南海問題的根本性爭議是主權問題，對南海海洋地物地位的判定，只有在相關主權問題解決后才可能給予合理的解答。”國際法院前法官阿卜杜勒·科羅馬表示，“南海仲裁庭必須首先保證其管轄權不存在任何疑問，才能進入實體問題審理，否則裁決不可能有效。”12

就實體裁決而言，越南學者Nguyen Hong Thao和Nguyen-Dang Thang認為中國依據歷史九段線主張主權是沒有法律根據的。13臺灣大學法學院教授姜皇池在《Taipei Times》上發表文章，不僅將太平島Taiping Island表述為Itu Aba Island（外國人對太平島的稱謂，馬來語），而且稱太平島無法自給自足，不像“島”。14然而，Nilufer Oral認為，仲裁庭對南海仲裁案中涉及的“島嶼還是礁巖”的認定是存在瑕疵的，且仲裁庭解釋島嶼的界定亦不明晰。15同時，宋燕輝教授也認為，位于南沙群島的包括太平島在內的3大島嶼的200海里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包括菲律賓訴狀中被稱為“低潮高地”的島礁，應適用《公約》第60條。根據該條規定，中國在3大島嶼200海里以內建造人工島嶼、設施和結構是合法的。16我國賈宇、吳慧等學者于南海仲裁結果出爐前后，在《太平洋學報》、《中國法學》以及《國際問題研究》等期刊上亦發表了關于“是否有管轄權”、“九段線和U形線的法律問題”、“太平島的法律地位”等問題的分析。

基于學者們的觀點爭議可以看出，南海仲裁案的程序和實體兩方面均存在問題。在程序問題上主要涉及仲裁庭是否有管轄權、是否適用《公約》等；在實體問題方面涉及到島礁的效力、歷史性權利等。筆者認為，支持仲裁庭的學者實為曲解了《公約》的相關條款。雖然條款確有模糊之處，但應當運用法律方法對條款進行善意解讀，結合相關法律規定以及法律理論，對裁決的程序和實體方面理性、客觀地分析，正本清源，捍衛國際法治秩序和國際法框架下仲裁的公正性和權威性。

二、南海仲裁案管轄權裁決存在瑕疵

為便于下文論述，在此列出菲方提出的15項仲裁請求如下：

菲律賓提出的15項訴求17

序序號爭議焦點書狀款項主張內容 11中國南海的歷史性權利問題第1項、第2項中國在南海的權益應在公約允許的范圍。“九段線”劃界是違反公約。 52島礁主權問題第5項美濟礁和仁愛礁為菲律賓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一部分。 33島礁法律效力問題第3項黃巖島不能產生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的權利。 第4項美濟礁、仁愛礁和渚碧礁是低潮高地，從而不能產生領海、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的權益，而且它們不能夠通過先占或其他方式侵占。 第6項南薰礁和仁愛礁（包括東門礁）是不能夠形成領海、專屬經濟區及大陸架權益的低潮高地，但是它們的低潮線可被用來確定基線，并由此測算鴻麻島和景宏島的領海寬度。 第7項赤瓜礁、華陽礁和永暑礁不能主張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的權利。 14捕魚、環境、航行等安全問題第10項中國以干涉菲律賓漁民在黃巖島傳統捕魚活動的方式妨礙其追求生計，是違法的。 第11項中國違反了其在《公約》下保護和維護黃巖島以及仁愛礁海洋環境的義務。 第13項中國通過以危險方法操作其執法船，對在黃巖島附近航行的菲律賓船舶造成嚴重的碰撞危險、違反了其在《公約》下的義務。 5海洋權利的行使問題第8項中國非法地干擾了菲律賓享有和行使對其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生物和非生物資源的主權權利。 6第9項中國非法地未曾阻止其國民和船只開發菲律賓專屬經濟區內的生物資源。 17 第12項中國對美濟礁的占領和建造活動。 18中方的阻礙行為是否合法問題第14項自2013年1月仲裁開始，中國非法地加劇并擴大了爭端，包括：干擾菲律賓在仁愛礁海域及其附近海域的航行權利；阻止菲律賓在仁愛礁駐扎人員的輪換和補充；危害菲律賓在仁愛礁駐扎人員的健康和福利。 19第15項中國應當停止進一步的違法權利主張和活動。 備注：以上爭議焦點皆可概括為南海主權問題。2015年10月29日：仲裁庭裁定對菲律賓提出的15項請求中的3、4、6、7、10、11、13項具有管轄權，保留其他項請求至審議實體問題階段再予以考慮。2016年7月12日：仲裁庭針對“九段線”及中國對南海歷史性權利、南海島礁地位、中國在南海的活動等作出實體問題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