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取蓮花凈

李柏林

喜歡蓮花，首先是因為它的名字。青蓮，讓人想到了“盛唐詩酒無雙士，青蓮文苑第一家”的青蓮居士李白。他以青蓮自居，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怎能不美？

看見了青蓮，仿佛看到了詩詞的繾綣，看到了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情，而在我的眼中，它又包含了那么多的柔情。

在盛夏時節，我總喜歡去看蓮。

蓮花下有游魚，尋覓著那些散落在歷史河流中的故事。如果去的時候剛下過雨，那是再好不過的。荷花上還有水珠，空氣中滿是荷花香，似一個女子香汗淋漓。

有的荷花已能遮住人腰，裊娜地開著。可是睡蓮就很矮，如一個個少女，攤開了花裙，端坐在水面上，像一攤躺著的溫柔。睡蓮，有的地方一大片一大片熱鬧地開著，也有的地方很遠才有一朵靜靜地開著，那一朵則更顯美麗。不合群的睡蓮，似一場遙望，一個怨恨的姑娘，臥榻假寐，心里念叨著思郎恨郎郎不知。

看雨打荷塘，看一波碧泉撐起一把把綠傘，如同看一群思念叩打著心門。我認為我也能畫船撐入花深處，香泛金卮，煙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歸。怕只怕今宵別夢寒。

水珠滴在荷葉上，像一滴淚，像一個句號。我想那姑娘對少年的愛也是如此吧，透明而純粹。看荷葉上的露珠碎又圓，如同看一篇文章逗號又句號，文章早已經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散落在了心上。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微風過，那蓮花如微醺的女子，粉黛淡妝，在風中不甚嬌羞，竟讓我不忍去采。如果我給不了它池塘，給不了它風和雨，游魚和快樂，我寧愿只做它的過客，讓它在枝頭笑傲。曾有越女采蓮南塘秋，如今我只得隨便兜兜轉轉，太不忍，怕我采了，那一路飛過千山萬水的蜻蜓又該在何處落腳？那雨中的鴛鴦又要在何處避雨呢？

夕陽西下，那等在季節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我的心也好似一座小小的寂寞的城。在賞蓮亭里，想到千年前這里也曾波平十里鋪云錦，風度清香趁畫船。倚著欄桿，似乎聽到了清照在淺淺地嘆息，獨自怎生得黑？一絲惆悵，如天邊的一抹晚霞……

總有一些思緒，似蓮花的根莖，拉扯出千萬縷，總有一些故事，似蓮心，苦了人的心。我總感覺我是那朵最惆悵最孤獨的蓮花，裊娜地開著，孤芳自賞，我的憂傷，連月光都不愿意打撈。

我沒有見過夜晚的荷塘，不知道晚上，會不會也有朱自清筆下的荷塘月色？而那個穿越了唐宋的詩篇，會不會藏在裊裊荷葉下？吳歌與越女，會不會攜夢而來？會不會也有那癡男怨女，豎笛橫吹，寂寞了一池碧波？我也想劃一葉蘭舟，看荷花十里，一鉤新月，打撈起一河的思念，那里定有唐朝的夢宋朝的情，多想寄一份給你，換取你的一次回眸。

有時候我感覺，蓮花是禪，能夠安靜地在水中，縱使沒人賞，那也無所謂了，只管自顧自地開著。我想我的心也該是一朵蓮花，清風會識香來，蜻蜓會立上來，一生是在等待，微風中搖曳的等待。

看取蓮花凈，方知不染心。雖說如此，但我還是妄想，妄想在你最凈的思緒里，能將這蓮花的一抹紅暈染在你的臉上。如果，如果那樣還不行，就讓它化作你窗前的月光，只要一縷光，照在你的案前，便足矣。

（編輯 之之/圖 錦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