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向陽
關于汾河(三題)
成向陽
雨歇,窗臺后遙望的人心生幻覺。一切好像在變重,好像剛剛從高處落下。一切又好像在變輕,踮起腳尖在扇動清新的羽翼。散射之光,在輕與重之間飛行,又下落,合攏雙翅藏起尾羽匍匐成一個一個小坑之上明亮而光潤的事物。好像就可以踩著這些四處隱伏又拱起的微光走到很遠很遠去。就像十二三歲少年時在集鎮廟會上第一次踩著電子屏上的蘑菇云一路走向沒有盡頭的天涯。就像昨日的一幅唐晉油畫上,踩著冬日冰河之上黃褐色的石蹬就可從畫面右上角一步一跳,跳進左下角被另一邊畫框割裂的白色虛空。
明亮在徹底打開之后又漸漸縮小,越來越小。所有的墻都像不存在了,而烏云低垂并擴散開來的遠方卻是一道沉沉的鐵幕,卻又可以用眼簾輕輕一下推倒。
我決心趁著這雨歇步行過橋,去看我汾河隔岸的親人。
離河很遠的地方可以看到水流很急,它翻滾著向前像一卷被慣性推動而停不下來的布匹。但即使你下到與河水等高之處,也聽不見這河的喊叫。它行走得無聲無息,像錦衣夜行的趕路人。
而所有的樹木在雨后的河岸以及河岸延伸出的街道上都顯得過分嚴肅,樹皮顯得更黑,樹冠顯得更綠,連接樹干與樹干的那些枝條像被一只手四下拉扯開的悲傷之弓,濃黑,強壯,好像你每看一眼,都是給一支箭搭弦。
世界開始分為樹弓之上與樹弓之下,世界開始形同輕緩流動的水銀,供一個汾河邊走累的人在涌動的云下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