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秋千

陳洪娟

中年秋千

陳洪娟

最近搬了新居，樓下有一大片綠地，綠地的一角有個秋千架。

站在陽臺上往下望，常常可以看到有穿著連衣裙的小女孩在蕩秋千。隨著秋千一起一落，白色的衣裙在秋千帶起的風中飛舞，映襯著燦若花朵的笑臉，還不時飄來女孩無所顧忌的歡快笑聲……小女孩的歡愉讓我心生羨慕，我有一種飛奔下去的沖動，好想重溫一下那種快樂飛翔的感覺。

小時候，村口的老槐樹下也有一個秋千。兩根粗麻繩系在槐樹粗壯的枝干上，下面綁著一塊被打磨得很光滑的木板。這么一個簡易的秋千，陪伴我們度過了快樂的童年。起初因為害怕，只能在伙伴的推動下，輕輕地晃，悠悠地飄；后來膽子漸漸大了，可以蕩得很高很高，我們自由地飛著，快樂地舞著。

時光荏苒，轉眼間，我已由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我去了鎮上讀中學，再加上學習緊張，很少有時間回家長住。村頭的那棵老槐樹依然翠綠，那麻繩做的秋千依舊纏繞在老槐樹間，我卻很少再有機會坐上秋千。只是我的心里一直還有著一個旖旎的秋千夢：等我長大，一定要有一個撒滿陽光的庭院，一面爬滿藤蔓的短墻，一個綴滿鮮花的秋千架，然后在閑暇的日子我可以慵懶地坐在秋千上，輕輕地搖晃。院子里安靜得只有小鳥的叫聲，抑或飄蕩著類似秋日私語那樣呢喃的音樂。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這個寸土寸金的鋼筋水泥森林里，有一個可以憩身的蝸居已然不易，想擁有一個獨門獨院的居所簡直是奢想。許多年過去了，如今已人到中年，心底的那個秋千夢也早已模糊不堪。如今，看到那些蕩秋千的孩子，我的心弦被重重地撥動了一下，模糊的記憶紛至沓來，恍如夢境，恍如昨日。

“老公，你陪我去樓下蕩秋千！”我按捺不住興奮。

“都什么歲數的人了，還蕩秋千，你就不怕別人笑話呀？”窩在沙發里看書的老公，頭也沒抬。

“兒子，你陪我去樓下蕩秋千，你也正好休息一下。”我只好把目標轉向正在書房里做作業的兒子。

“你裝什么嫩呀？你想蕩秋千你自個兒去，別說我認識你啊！”兒子也斷然拒絕。

我沮喪極了。不過想想也是，一個中年女子蕩秋千，確實有點不合時宜了。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我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經過樓下綠地的時候，那里已空無一人，那座秋千靜靜地懸掛著。我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輕輕撫摸著被露水潤濕的鎖鏈，想蕩秋千的念頭又膨脹起來。我下意識地抬頭看看樓上的窗戶，生怕哪個鄰居看到我。好在大多數窗戶都被拉上了厚厚的窗簾，偶爾有亮著燈的客廳，不斷變幻著電視閃爍的熒光。

半夜三更，誰會注意我呀？我說服自己，輕輕坐上了帶著幾許寒意的秋千板。我用腳往地面一踮，秋千就悠悠晃蕩起來，鎖鏈的環扣發出輕輕的撞擊聲，我不敢蕩得太高，生怕動靜太大驚擾了那些入睡的鄰居。我閉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任風在我臉上輕拂，任心在空中自由飛翔，在那一刻，所有的煩惱、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束縛，都煙消云散，仿佛有另外一個我回歸到靈魂深處，平靜淡泊，無欲無求……那種感受，久違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樓下幾個大爺在聊天。一個大爺說：“昨晚不知哪個貪玩的孩子，三更半夜還在蕩秋千。”我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走向停車位。一坐進車里，我就忍不住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