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世界分為村里與村外（組詩）

○ 李春龍

我把世界分為村里與村外（組詩）

○ 李春龍

頭痛病

大弟弟一歲多

還來不及喊一聲“媽媽”

就哭著走了

只留給母親一個頭痛病

小弟弟讀高中時

突然拿著學(xué)費離家出走

母親的頭痛病

又加重了三分

看到我為生活奔忙

白發(fā)早生

母親一直擔(dān)心我

是不是遺傳了她的頭痛病

每次回大興村

叮囑母親要按時吃藥

母親總是說：

頭痛病又不是病

你們經(jīng)常回來

看到你們好

我的頭痛病

就好了七分

要求

每次回來

大興村都那么慷慨

在田垅中

給我流水稻浪

在椅子山

給我鳥鳴野果

在水泥馬路上

給我清風(fēng)花香

在一天里

剛給我藍天白云

又給我滿天星光

而大興村像父母一樣

對我僅僅只有一個要求：

有空回來

彎彎溪有四條邊

長長的彎彎溪

是大興村的河

在田垅中不停地晃動

兩邊是很多不規(guī)則的稻田

彎彎溪其實還有兩條短邊

一條往上走在源頭蛤蟆坑

一條往下走在盡頭穿眼凼

只是都很遠(yuǎn)

要走出一身汗

與所有的河流一樣

彎彎溪是一個不規(guī)則的長條形

如果沒有四條邊

大興村怎么能

穩(wěn)穩(wěn)端在懷里

梅是用來溫暖冬天的

大興村沒有梅

就算2007年的冬天那么冷

也看不到白雪紅梅的驚艷

但我看到了跟滿頭白發(fā)的二伯父

一起第一次回大興村的堂妹冬梅

1968年清早出門謀生的二伯父

最終嫁到了炎陵縣三河公社石潮大隊

嫁給了一個有兩個女兒的寡婦

二伯父給后來自己生的女兒

取名冬梅

在二伯父的眼里

白雪紅梅無關(guān)驚艷

梅就是一個火把

雪越白

梅越紅

就算冬天再冷

也能溫暖人心

風(fēng)吹冬茅草

高石頭嶺上

白茫茫一片

全是一人高的冬茅草

一陣西北風(fēng)來

現(xiàn)出了一塊塊規(guī)整的石頭

和石頭上

大興村那些或遠(yuǎn)或近

或生或熟的名字

一陣西北風(fēng)過

又全是一人高的冬茅草

白茫茫一片

扯草

雨水好

草也長得快

父母種菜

不用除草劑

我一回大興村

就跟父母一起去地里扯草

草扯了一茬又一茬

是扯不完的

好在我回大興村

一次又一次

也是數(shù)不完的

從城里搬到村里來住的樹

銀杏廣玉蘭樟樹桂花樹

各兩棵一共八棵樹

都是2014年從縣城里的苗圃場

搬到大興村來的

在我的老屋前面?zhèn)让嬉宦淠_

八棵樹就明顯感覺到

大興村的土壤氣候條件

比以前一二十年都好

更適宜居住

八棵樹一下就站穩(wěn)了腳跟

并且一齊拿出了新綠

與大興村的流水清風(fēng)小鳥唱和

八棵樹是大興村的新居民

搬來了

就再也不愿意走

李春龍，1976年生，湖南邵東人。作品見于《湖南文學(xué)》《芙蓉》《詩刊》等報刊，入選多種選本。已出版詩集《白紙黑字的村莊》《我把世界分為村里與村外》。

責(zé)任編輯 張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