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謙 李張建
在“80后”這個龐大的作家群體中,鄭小驢是值得重視的。在文學世界中,個人性的魅力永遠大于共同性的時尚。從文學氣質上看,鄭小驢與其說是“80后”作家,毋寧說是鄉土作家。翻開他的小說,撲面而來的是鄉土氣息和地方特色,“80后”作家普遍具有的諸多元素,諸如搖滾、迪吧、網吧、校園暴力、青春沖動與叛逆等等幾乎很少見到。他所熱衷的是現實感、問題性和歷史的凸凹起伏,以及其中的人的存在狀態。在鄭小驢的筆下,抗日、土改、反右、“文革”、計劃生育、改革等等重要歷史、現實因素都被置于敘事背景之中,但難能可貴的是,在他切入歷史、現實的時候,有嚴肅而尖銳的批判,卻并沒有讓這種現實體驗破壞他的藝術追求,歷史傳奇、判斷似乎也并非是他敘事的重心,他更貼近人的生活,更關心的是人的生存狀態以及人的內在的復雜性。
如果說國家大歷史作為縱線撐起了鄭小驢小說的骨架,那么地域小歷史的愛恨情仇則是推動小說發展的內在動力,使他的小說有血有肉,一種豐腴的姿態躍然紙上。在鄭小驢小說場域里,他所要表述的是在現實沖擊與愛恨統攝下,愛的欲望赤裸裸地被展現,同時發出“愛過之后”的悲傷以及難以救贖的焦慮、絕望的呼告。
愛欲是人類諸多欲望中的一葉扁舟,這扁舟既能讓心水微微蕩漾,又能瞬時激起千層巨浪。因而,愛欲是人類內心的強勁動力,并不斷付諸于語言、行動之上,每個人都會產生愛的欲望。弗洛伊德把人類的一切都歸于性欲固然有些極端,但認為性欲具有重要的支配力量卻是對肉身的正視。在此基礎上,馬爾庫塞提出了愛欲的觀點,認為性欲是人的生殖器官的欲求,而愛欲則是性欲在量和質上的提高,是性欲本身意義上的擴大、升華。 馬爾庫塞的觀點無疑肯定了愛欲的創造性力量。在鄭小驢小說中,愛欲被置于重要的位置,尤其是對于處于青春期的少年而言,愛欲是朦朧而強烈的,這成為他透視人性的一個重要內容。“偷”成了欲望主體的滿足方式,而另一方面,欲望則變成一種生命動力。鄭小驢小說中,性愛敘事是在內心原始沖動與外在壓抑的矛盾中進行的。在講述少年青春期的性欲望時,小說人物停留在語義表層與“偷窺”的視覺表達之上,以達到“靈與肉”的滿足。
在小說《少年與蛇》中,少年與南謄在鄉村石門捉蛇、賣蛇。小說將蛇賦予了“淫性”的特征,而少年與南謄通過蛇的“淫性”暗示,流露出對性的懵懂沖動。處于青春期的少年,對性的渴望與宣泄則是通過偷窺買蛇女人的身體來達到的。“少年有些恍惚,他真的看到了奶子。大大的奶子從婦人汗衫低低的領口滾入了少年的視野。少年像是被蛇咬了一下,小腿不停地打著戰……少年臉刷地紅了”。少年的“偷窺”難以掩飾內心青春的躁動,少年的一顫,卻是與傳說中蛇見美女的“軟”相呼應,“婦人彎下腰去,少年馬上立了起來。他的心跳得厲害。他看到南謄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他直撲撲地盯著婦人的圓領汗衫口子”。南謄與少年的性啟蒙便是通過這樣一次次“偷窺”完成的。小說中蛇具有淫性的寓意,少年與南謄便在對蛇的捕捉、售賣中進一步獲得對"淫蛇"的感知,重要的是,人物通過對婦女的偷窺,進而不斷地將性欲勾起并達到性欲的高潮。結尾是耐人尋味的,少年與南謄消失了,并非失蹤,而是走向了他們所渴望的“南方”。性成為成長的象征,他們闖入了新的世界。這很容易讓人想起余華的《十八歲出門遠行》,主人公經歷了一場暴力以后,仿佛真正變成了成人,暴力是成人禮。而在鄭小驢這里,性欲的躁動也是成人禮。《在望下去是地球》也是偷窺,卻加入了性幻想。13歲的趙小蒙在偷窺與想象中獲得愉悅和滿足。小說敘事地點又是石門,那“河灘的灌木叢”“裸體畫冊”以及親手在電線桿上畫的乳房,成了趙小蒙自我安慰的秘密王國。趙小蒙的性欲對象是朱小菊,而趙小蒙卻將自己的內心封閉起來,將那本法國的裸體相冊與電線桿的畫像幻想成朱小菊,以至“面紅耳赤地在微風拂起的夏天午后,躲在灌木叢的電線桿下情不自禁地干了這件壞事”,并在電線桿上寫下了污濁的文字。趙小蒙解決性欲的方式也是一種“偷”,在一種幻化的自閉世界里,任由內心欲望擺布,并獲得“偷”的快感。
鄭小驢將青春期的性欲表現為一種隱蔽的自我認知與安慰,是一種文學性的向內挖掘的力量。人是一個整體,一個有機體,其內在的豐富性和復雜性絲毫不亞于外部世界。“向內轉”的寫作不僅僅是一種潮流,更是文學性的重要來源。文學性究竟是什么?就是挖掘人性深度的能力,是否具有向內挖掘的能力,是衡量一個作家高低的重要尺度。鄭小驢的特點在于深切、細微,于細小處見深刻。平靜的語言總是包含著一些耐人尋味的細節和暗示,在半明半暗的敘事中,讓你仿佛親臨人性的內在深淵。這種向內挖掘顯示出鄭小驢小說的嚴肅性和獨立姿態。
小說總是倒映現實的影子,鄭小驢將處于青春期孩子的真切生活現場寫入小說之中。在鄭小驢的小說中,“青春”是處于一種覺醒與壓抑的矛盾狀態,社會的有形和無形的戒律總是要限制性欲,但同時,性欲卻總是以各種隱秘乃至反常的方式達成滿足。處于青春期的孩子對性充滿幻想,并通過各自的方式完成對性的認知、實踐,然而,他們總是偷偷地、暗地里的想象與實踐。他們也只有幾本畫冊或是模仿成人來完成所謂的自我性啟蒙,稍不留神就會導致李青梨對青春期的憂慮與不安,以至幻想出一個哥哥對自己的愛(《我略知她一二》);寄宿制中學的少年對小菊內心充滿愛意,卻在小菊的書桌上刻著“你去死”的詛咒(《八月三日》);小櫻與羅老師搞師生戀,面對青春期的感情糾葛,小櫻只好偷偷地與未知人(魯登)進行書信交流,但最終還是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的悲哀。
無論是“偷窺”,還是沉浸于自我的性幻想空間,小說著重的都是異性間的描寫。在鄭小驢小說中還有一類,就是同性間的愛欲沖動。同性之間的愛欲表現為一種隱性的性欲。在《青燈行》中,李玄與魯登是同性間的感情異化。故事發生在一所寄宿制學校,同學李玄與魯登兩人同住一張床,文弱的李玄對已有女友的魯登具有好感。小說毫無避諱地將李玄的性欲望展露無余,每晚他偷偷抱著魯登,甚至將手放在魯登的襠下,看似一種無意識的行為,而在李玄的心中已盤算許久。“扒褲子”被視為少年們互相調皮的游戲,然而這一挑逗行為正是處于青春期的孩子們對“性”的偷窺心理的映射。當李玄被扒下褲子,孩子們發現其生殖器上綁著皮套,這種偷偷的“虐”將小說對性的宣泄推向高潮,同時使小說人物處于尷尬境地,并通過戲謔將人物矛盾進一步升級。
無論是“偷”還是“虐戀”,作者都將情竇初開的青年對性的理解與探求表現得淋漓盡致、一覽無余。鄭小驢的小說中展現出一種青春期時理性與情感碰撞的執拗情緒,而這種執拗又不可遏制地暴露出愛欲渴望宣泄而放棄那種自然的理性選擇的姿態。
“愛情是生成在心中的一種沖動,它一旦生成就要運動和生長,最后臻于成熟。一旦成熟它就帶來欲望的折磨,在戀人心靈深處,激動在增加,他矢志不移。專心不懈,滿懷希望。這把他帶向性愛,加強了要求,于是陷入了愁苦和哀傷,無數的不眠之夜,無望的熱情和沮喪,終于把心靈摧毀”。面對成人世界,鄭小驢小說的愛欲表達是復雜的,人性的揭示更是深刻的。在鄭小驢的小說中,成人的愛欲是錯位的,社會、文化在性欲資源的分配上是不合理,愛欲施動主體則不顧性欲自律,將道德置于身外。愛與性透視著人性的貪婪,也牽連著一種文化批判和社會批判。這里,我們似乎可以看到一條若隱若暗的力量,那就是五四以來新文學的傳統。鄭小驢并不滿足于一般的消費欲望式的簡單敘述,而是要將人的愛欲置于一種更開闊的文化、社會領域中加以敘述,從而使作品蘊含著更為深厚的內蘊。
一般情況下,人們面對成人世界的愛欲行為,往往容易簡單化或理想化處理,“被‘氣韻’和‘稟性’,即被對方的人格和性格等因素所吸引的,屬于‘高級’的戀愛;無視內在精神,只追求肉體快樂者,被視為動物般的最低等的戀愛;‘中品之戀’處于兩者之間,由于以外表的因素為中心,因而不能給予全面的肯定。”愛欲也是具有社會屬性的,又牽連著深厚的文化根基,現實中愛情倫理總是千瘡百孔的,超出了人類倫理道德“應該”的尺度,一幕幕悲情劇總是連綿不絕地上演著。鄭小驢往往在這悲劇敘事中審視愛欲。
對于愛,最大的悲哀莫過于無情有性的痛苦。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一種缺少人道的畸型愛欲。鄭小驢通過歷史家族敘事,對無情有性的愛欲沖動進行了書寫。不受兒媳譚桂英待見的公公羅能國,風流往事傳遍青花灘和石門。原始的性欲望使得羅能國與老女人交媾。羅能國的愛欲是一種暫時的占有,一種純粹的欲望發泄和滿足。當面對孫子被迫親近爺爺的時候,羅能國則以“小奴隸”相稱,足以體現出羅能國的一種大男子主義的占有欲(《蠻荒》)。同樣,無情有性的欲望發生在鄭公能(《1921年的童謠》)的身上。素有“俗家和尚”七師傅稱號的鄭公能,面對時局的變換,他認為人的一生除了“吃”便是“愛”。“祖父光著身子將寡婦壓在了床上,他們在劇烈的喘息”,“俗家和尚”鄭公能的性欲是強烈的,在他看來性的滿足無異于吃飯一樣。以至于在鄭公能死后,“我”發出這樣的疑問:“祖父是否真的愛過祖母嗎?”
只要有人類的存在,對于愛的實踐與探討就一刻不能停止。鄭小驢在他的小說中也在不斷地尋找答案,作者讓小說人物發出不同聲音,挖掘人性的另一面。有發出對于“女人會生娃干活就夠了”的聲音,有對于女人身體的貪戀,有因對英雄崇拜產生了以身相許的態度,有貪圖錢財地位的利益情感…… 無論是在充斥著經濟利益的時代還是在散發著舊時濃濃的鄉土鄉情的田園,人們都在追求一種“合目的性”的結果,面對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則越來越多地滲入不確定的因素,每個人心中都各有如意算盤,愛恨情仇皆圍繞利益拼殺。人性的生存苦難正是人類自身的自私所帶來的痛苦,愛情更是如此,一旦摻雜不純潔的東西,便會跌入迷顛的深谷。
從精神價值追求方面來講,有情無性也是一種透徹心扉的苦痛。在《秋天的殺戮》中,青是美貌多情的女子,黑影游擊隊的隊員博與鄭岸都愛上了她,青卻手足無措,猶猶豫豫。這是小說切入人的內心深處的關鍵一筆,在過于豐富的愛情面前,選擇的困難或有意延時選擇都是可以理解的女性心理,然而這種猶豫卻是造成她的悲劇的重要原因之一。鄭岸的“愛”被洶涌的欲望所支配,充滿著攻擊性,他先是強奸了青,然后又將博槍殺,槍殺的確是一場意外走火,但也是他有意為之,他完全被一種自己控住不住的力量所支配。博對青的愛欲卻是反肉體的純粹精神之愛,他沒有親吻過、沒有撫摸過青,一直認為青是不可觸碰的純潔“女神”。面對婚姻,博在為日記中頁面留下的手淫痕跡所懺悔。但是,當他發現這種精神之愛遭到褻瀆、破壞之后,博對青的變態方式不禁令人啞然。小說明顯帶有80年代先鋒小說的意味,雖然披著歷史的外套,卻完全無關歷史,它要在歷史中寫人,歷史只是人的活動場域,在轟轟烈烈的歷史外表下,是洶涌的人欲,或者說,歷史也僅僅是各種人欲的混亂匯聚、沖突和交錯。小說在近似于“敘述圈套”的迷宮中展示人欲內部的豐富、復雜和無比強大的力量,仿佛將人的每一聲心跳都要加以解剖一樣,仿佛要將人心中的每一條毛細血管都置于顯微鏡下。
作者對小說中的人物愛欲表達進行了不同的設置。情與愛的統一,靈與肉的和諧,在《望天宮》中得到了圓滿的體現。寡婦香花與六六舅的愛戀是一種有情有義的愛。寡婦香花流露出的是一種對英雄的愛。六六舅身體健壯,是打獵好手,與其他族爭奪打拼從不退縮。六六舅趕山歸來后,香花的惦念與喜悅則直接轉化為通過“我”聞到半夜歸來六六舅身上的味道來表達了。然而“地下”的甜蜜過后緊隨其來的便是苦痛,有情有義的兩廂情愿的愛情卻被家族的規矩所束縛,而恰恰六六舅要逃離這種規約,尋找與寡婦香花的真愛。面對壓抑、暴力的世界,香花卻選擇了敞開自己而不是放縱自我。在鄭小驢的小說中,還揭示了階級權力壓迫下的愛欲的苦痛。在權勢的壓迫下,女人淪為具有權勢男性的愛欲客體。雷村主任利用權勢與李玉蘭在河邊野合,將李玉蘭多次玷污導致懷孕,并成功將此事嫁禍于光棍劉永達(《我們頭頂上的衛星們》)。《鬼節》中的八伯利用黨委書記抓計劃生育的權力,欲為殘疾兒子四坊迎娶秋蕾妹妹,最后秋蕾的母親嫁給了八伯,這位黨委書記當起了秋蕾一家人的大靠山。憑借權勢,愛欲得到非常規化的宣泄,攀附勢力投懷送抱,奴隸根性的一面展露無余。
鄭小驢努力發掘愛欲之下人的本性,讓小說人物努力打破來自社會、內心的約束,打破愛的不對等關系,讓愛欲得到最大的釋放,讓愛欲回歸自然,沖出壓抑的囚牢。但小說的性欲表達公共空間是狹小的,然而就在這狹窄的空間里卻表達出了作者對人性的關懷以及對現實的剖析與批評。
鄭小驢讓小說人物陷入了愛欲的痛苦與救贖無望的陷阱之中。原本愛能夠撫慰人的心靈,愛之光足以照亮人們內心所遇的黑暗之途。但放縱的愛欲卻讓人們在救贖中越加痛苦、迷茫,愛始終無法擺脫肉欲的沉迷,以致發出“我要的,全沒了,我不想要的,全來了”(《少兒不宜》)的嘆息。鄭小驢小說中的愛欲表達是痛苦的,無論是成人還是青年的愛,所設定的結局都不是傳統文學上的“大團圓”,而是在沉迷的痛苦中進行一次次靈魂的洗禮。
愛是美好的,然而鄭小驢卻偏要將這一美好嵌入現實的痛苦之中。他用一種悲劇的眼光看人生和世界,近似于叔本華的學說,人世是痛苦的,因為人的欲望是痛苦之源,人是欲望的動物,人不能沒有欲望,因而也就永遠伴隨著痛苦,痛苦滲進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人們在追求美好與幸福的同時,痛苦恰恰相伴而來。越是美好的越有著刻骨銘心的痛。
無論是公開的愛戀或是黑暗下的“錯位之愛”,在博得人們同情的那種原始的愛欲后,情感層次上卻呈現出一種苦痛,這苦痛表現為愛的執著被現實擊落得粉碎,這也許是一種宿命,一種精神上的現實苦難。
在鄭小驢的小說中,現實是一種被傳統思想羈絆的現實,是無錢、無地位的現實,是離情別戀貪圖金錢的現實,是傷離別的現實。《少兒不宜》中,游離喜歡做小姐的阿傾,當游離鼓足勇氣來到度假村找到阿傾時,阿傾卻玩手機并推倒游離離開,一切讓游離不知所措。面對自己朝思暮想的啞巴女孩,未等表達愛慕之意卻遭之嘲諷,由此小說的節奏達到了矛盾沖突的高潮。而讓游離想不到的是阿傾慘死在南岳廟,這一現實使得游離遭受沉重的打擊,比被嘲笑譏諷還要痛苦。
小說通過主人公游離的心理變化,折射出對選擇做小姐的阿傾的無奈,然而令游離更加無奈與痛苦的是,這殘酷的現實僅僅憑借個人之力無法改變。于是小說中不斷出現“菩薩”的形象,作者似乎想借助宗教來進行救贖,拯救青年人的面對現實之痛與暗戀之苦。游離希望“菩薩”能知道他內心想法,但卻不斷冒犯自己心中的救世主,將半截香煙插到“菩薩”手中,埋怨“菩薩”不辨是非。作為隱含的敘述主體,作者是在對宗教進行懷疑、質問與解構,面對現實拋出的困境,祈求保佑是徒勞的,一切該發生的終會發生的,悲沉陰郁中流露出對世事變化的難以掌控與求救無門的哀嘆。
可以看出,生存的苦難以及精神遭遇的苦痛是鄭小驢小說中對現實構建的兩大元素,小說在直面殘酷的現實后采取的是一種爆發式的非溫和的反抗。鄭小驢的小說中,人是脆弱的、易逝的,因此小說對“死亡”似乎情有獨鐘,這也是小說繞不開的主題。蚩尤面對寨子里的一切骯臟的、腐朽的,作為別人眼中的怪人他選擇了火燒寨子,壺峰寨一片火海,人們狼狽不堪(《望天宮》);胡少與小騷當初各自的理想被現實“抓得血肉模糊”“非得讓自己癢起來”的苦痛(《癢》);唐愛荷守不住自己導致鄭時通的死、老鄭的自殺(《槍聲》)……鄭小驢在小說中設置被敘述主體或者是被敘述的敘事主體以死亡而終結,有力地撥動著小說敘述的節奏,現實的苦難變本加厲地附著于人物身上,本以為個體的死亡是對現實苦難的結束,然而卻愈增添現實苦難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