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未破（組詩）

丁世君

深冬之味

一層層深黃色的葉子

被匆匆的腳步叩響

春的清麗 夏的濃綠和秋的明亮

此刻 一一褪去

留下稀疏的虬枝 映在干凈的藍色里

冬天的小城

一些樹依然自豪地綠著

陽光溫暖 冬天還在 清霜有余寒

山坡結束冬眠

紫色的報春花已經開放

粉的冬櫻也開得熱熱鬧鬧

而我們圍在紅色的爐火旁

用焦香的烤肉 微醺的酒壇

等待那一聲雷

讓春天驚醒

偶發事件

一個醉漢在深夜狂吠

聲音含混 語調高亢

一只小狗的凄慘叫聲刺進黑暗

一條巷子的狗都叫了

聲音高高低低

無數只耳朵，被迫失眠

曬太陽

一只衰老的狗在屋頂曬太陽

端坐 瞇眼 保持著威嚴儀容

另一只狗在門前曬太陽

懶洋洋攤開四肢 擺出最愜意的姿勢

一個女人在小巷里曬太陽

低著頭 把日子納進厚厚的鞋底

一群老人在街邊曬太陽

花白的頭 低低地垂著

我走過一條又一條安靜的街道

陽光溫暖

我撐起那柄繡花的小傘

偽 裝

我坐在辦公室的角落

我走在熱鬧的街道

我守著一個月亮

我隱身在歡笑的人群

我在這里 在遠方

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 每一個地方

我笑 我流淚 我安靜 我喧嘩

直到冬天

街道上的樹褪盡綠葉

而我 驚訝地發現

我怎么努力

也脫不下我的所有偽裝

破曉未破

清晨七點 古稱辰時

一條金龍在天幕后張開鱗爪

天將破曉 這灰色還撕不開

月亮還在天上 明晃晃的

路燈還亮著 昏黃溫暖

現在算是天亮了吧

要去的路都清楚地印在腦海里

眼前霧蒙蒙一片

太陽還沒有出來

月亮和路燈 冷或者暗淡的光

總要有 一種

照在我們不甚清晰的前路上

我想在菜園里種玫瑰

我有一個小小的菜園

蔬菜瓜果擠在一起 茁壯成長

我澆水 蕹土 除草 捉蟲

白菜鮮綠 南瓜碩大 豆角垂垂累累

可以換回少少的銅板

可以果腹

可以在每個季節炫耀豐收

菜園依然窄小

詩意總是在遠方

玫瑰色的夢也在遠方

一日三餐 生態健康 單調而無趣

我想在菜園里面種上一畦玫瑰

初春到來 花朵艷麗 香氣四溢

我折下所有的玫瑰花枝

為花瓣噴上金漆 裝點成

富麗堂皇和高端大氣的樣子

包裹上浪漫的花紙

擺在情人節的街頭 和甜言蜜語一起

搭配著出售

情侶們枕著諾言睡去 街道冷清

我清晰記起

折下滿畦的芬芳時

那一根刺 一滴血 和一次憂傷

風是春天的

所謂的春風浩蕩就是如此罷

風是春天的 卻絕不溫柔

席卷而來 裹挾一切 霸氣女王出巡

莫過如此 浩浩蕩蕩 儀仗威嚴

枯的樹枝 含苞的花蕾 匆匆的路人

都陷入狂風浩劫

飛沙走石 摧花折柳 膽小的人捂上眼睛

聽一切在空氣中 急速旋轉

風住 塵香

誰的紅絲巾在枝頭 嬌媚招展

哪一朵花被風催促 羞澀地開了

晨

仰望清晨 藍得如深深的大海

藏下所有魚的悲歡

人們在新的一天里游動 離開或者到來

路燈昏昏欲眠

瞌睡的眼睛 看不清那個徘徊的身影

前路和來路 一樣的模糊不清

清晰的是月亮 一枚硬幣般清冷 獨掛南枝

所有的星星都已經離開

唯這月亮 再次被遺忘在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