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靜和綠眼女孩

楊輝艷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放了學的阿靜又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她要等到天黑得差不多了才能回家，讓媽媽以為她是從輔導班下課回來的。

去年，為了給阿靜患了心臟病的妹妹治病，阿靜的爸爸媽媽花光了家里的積蓄，還欠了不少外債。阿靜的媽媽就一直交不上輔導班的學費。雖然朱老師仍熱情不減地輔導她，但是阿靜心里很過意不去，坐在輔導班的教室里如坐針氈。下午放學后，阿靜就時常在街上四處閑逛。

“天怎么還不黑下去呀！我都走了好長好長的路了！”阿靜駐足觀望著傍晚仍舊蔚藍的天空，心情焦躁極了。“阿靜，快去輔導班呀！”冷不防，朱老師的聲音從她背后響了起來。“我……嗯！”阿靜轉過身，抬頭看向朱老師回應道。朱老師正透過大大的眼鏡看著她，目光很柔和。可是一眨眼，朱老師兩個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嘴角又微微上揚，忍不住笑了起來。阿靜感到詫異極了。“咳、咳！別耽誤時間，快和我一起跑到輔導班吧。”朱老師好像感到不妙，立即咳了兩聲，嚴厲地說道。緊接著，她拉住阿靜的手奔跑了起來。

跑了沒多久，阿靜就被帶上了一座樓房的樓梯上。不一會兒，她們走到了一個能散發出濃郁的桂花香的教室里。“好香啊，今天老師在教室里噴桂花香水了嗎？”阿靜心里奇怪地想道。“快坐下，快坐下！”朱老師把阿靜按到了一個座位上。阿靜就從書包里拿出了不好做的數學習題。她的家庭作業在學校里已寫完了。當她不經意地往周圍一看，心就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起來。因為其他同學都扭過頭，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像蠟像館的蠟像一樣毫無聲息地盯著她看。“都不許再看了，快拿筆寫字！等一會兒，我還要講解一些難題呢。”忽然，朱老師聲音洪亮地說道。也許是她的聲音太大而變了聲，在后面一句話里，阿靜竟聽到了清脆的少女的聲音。不一會兒，那些同學都齊刷刷地回過頭，翻書的翻書，寫字的寫字，看書的看書……過了好一會，阿靜的心才放松下來。

第二天放學后，幾分鐘之內，阿靜的身后又響起了朱老師的聲音。她笑吟吟地拉起阿靜的手又往輔導班跑去了。進入那個教室，阿靜又聞到了香得能令人陶醉的桂花香。她還遇到了讓她更加驚詫不已的事情。坐在她左邊的李文博，用右手的五根手指，只攥著圓珠筆的尾巴，在作文簿上不斷地左劃一下，右劃一下，還露出一副沉迷其間的樣子。坐在她右邊的王夢瑤，本來寫字出奇地慢，可今天簡直是下筆如飛，而且她寫啊寫啊，她的右手竟忽地變成了黑色的鳥爪子！阿靜眨眨眼再看，王夢瑤的右手又恢復了原狀。她認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不過，當她往后看時，只見十幾個同學，不是正趴在桌上睡覺，就是猛點頭地打瞌睡。“嗨嗨嗨，你們都精神點，上課可不是這樣的！”朱老師高聲責備起來。阿靜看到那些同學立即坐直身子，睜大眼睛，顯出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朱老師又出奇地用手捂嘴笑了。“天哪！同學們和老師可真怪呀！”阿靜心里想。

第三天放學后，阿靜又被朱老師帶進了輔導班的教室里，她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阿靜在寫了半個小時的作業后，就感到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因為上午吃的面條沒煮好，要腹瀉了。她趕緊給朱老師說了一下，就快步走進了衛生間。沒過多久，離衛生間不遠的教室里，忽然傳來喧鬧的聲音，不一會兒，又傳來了女孩子婉轉的歌聲。是朱老師在播放手機里的音樂嗎？阿靜從衛生間出來時這樣想到。當她走到教室沒關緊的米白色的木門前，往里面一看，不禁屏住了呼吸。每個寫字桌上都蹲著一只大如狼狗的鳥，不是麻雀就是白頭翁。朱老師原先扎在腦后的長直發，一下子變成了波浪形的綠色長發，而且像頭紗一樣一直垂到了地上。“戴眼鏡真難受。我拿掉眼鏡，趕快再給大家唱一首，呵呵……”變了頭發的朱老師邊笑聲不斷地說著，邊摘掉了眼鏡。當變了頭發的朱老師轉過身，要把眼鏡放在講桌上時，恰巧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阿靜。“啪！”拿眼鏡的人過于驚慌，手一松，眼鏡掉在了地上。阿靜清楚地看到朱老師的臉，變成了一張女孩的粉白的鵝蛋臉；眼睛也變了，變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亮奪目；穿的衣服也變成了飄逸的黃色連衣裙。

“你……你是誰？”阿靜望見來歷不明的女孩對她露出友好的微笑，才敢怯懦地問道。“……”女孩輕啟朱唇，還沒說出一個字時，她原本黑色的眼睛，忽然間變成綠瑩瑩的了。“啊呀……”阿靜一看到那樣的眼睛，就想起黑夜里一只野貓的眼睛也是那樣的，不由得大叫一聲，立即往樓下飛奔而逃。

不知飛奔了多久，阿靜跑到了一個寬敞的農家院子里。這時，太陽落下去了，暮色漸濃。“撲棱撲棱……”一群鳥猛然從阿靜的頭頂飛了過去。阿靜害怕地轉過身，只見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樹，直挺挺地矗立在她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繁茂的桂花樹葉叢上，忽然明亮了起來，很快現出了一扇打開的米白色木門。緊接著，從門里輕盈地走出了那位長著綠色頭發和眼睛的女孩，她眨著眼睛沖阿靜笑起來。阿靜這才發現那雙眼睛像綠寶石般明亮美麗！快一分鐘的時候，女孩向阿靜揮了揮手，轉眼之間木門和女孩就都消失了，桂花樹葉叢上也變得黯淡了。

過了一會兒，阿靜仔細地看了看這個院子。“啊！這是我家鄰居李奶奶的院子呀！”阿靜驚叫起來，“嗯，是的，這棵大桂花樹就是李奶奶院子里的，聽說它有上百年的樹齡了。”“每年秋天，她家的桂花樹一開花，我每天都可以聞到芬芳馥郁的桂花香……啊，我想起來啦，就和在輔導班里聞到的一樣。”阿靜想著，臉上露出沉醉的神情。她又凝望了一會兒大桂花樹，就從敞開的院子的紅漆鐵門跑了出去。

后來，阿靜放學后又在大街上走來走去時，朱老師再也沒有出現過，也沒人拉著她跑進輔導班的大樓里了。

一天放學后，天上下起了噼里啪啦的雨，阿靜躲在一個樓房的檐下時，朱老師打著傘朝她走了過來。“阿靜，我聽說了你們家的情況，這個學期的學費我不讓你媽媽交了。你每天放學后就趕快去我的輔導班，不要再缺課了。”朱老師走近了阿靜，高聲說道。阿靜一聽，心中頓時涌起一股暖流：“謝謝老師。”

可是，她忽然定定地盯著朱老師看起來——朱老師的眼睛瞬間變綠了，而且還對她眨了一下右眼，再一瞬間朱老師的眼睛又變黑了。心領神會的阿靜抿嘴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