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死亡是奢侈的
她說:我要做你的鄰居
她說這話的時候時候,必須交代一下前提
我說過,我要在雙塔革命公墓預定一個位置
在某一個格子里,放置一個木匣子
貼上我的二寸照片,彩色的,或者黑白的
每年清明時節,我都要披一身小雨
用一朵鮮花,自己祭奠自己
我說這一番話的時候,我正在山大二院
吃著二甲雙胍,打著胰島素
恰好三位女友將一簇康乃馨擺在了我的床前
我寫了一副挽聯,租了一套壽衣
戴了一頂黑色的瓜皮小帽,等待拍照
可惜,我和畫家兼攝影家的蘭子擦肩而過
那個中午,我被幾個吃友塞進一個驢肉館
什么驢三件之類吃得禍國殃民
我說,這如同一場浩大的死亡演習
或者叫做最后的盛宴,只有這樣
死亡才顯露出它卓越的意義
左肩的挎包里,是我用單筆仿宋體寫下的朋友名單
一個葬禮的美好春天仿佛馬上就要來臨
黃小莉也是個視死如歸的家伙
她早就為我擬好了一篇悼詞
最后兩句的大意是: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人
病夫并不屬于上帝
(以上由張祖臺選自《潑濺……中國新詩百年山西卷》)
張祖臺,男,1954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