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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創作的非偶像化視角——評川劇《掛印知縣》
廖全京
川劇《掛印知縣》的獨特之處,在于塑造了一個主動掛印還鄉卻仍然真誠地想方設法為民眾辦點事的平民化君子的形象。編導不希望自己筆下的正面人物成為強迫觀眾盲目追捧、崇拜的偶像,更不能成為至高至潔、完美無瑕的英雄,因而采取了一種非偶像化的審美視角。這是對中國戲曲史上清官戲、公案戲創作中存在的偶像化傾向進行審視或反思的結果。此劇從細節處理、場面烘染等方面著重對主要人物的平民化表現,努力適應現代觀眾對反腐倡廉題材劇目的新要求,用另一種樣態的戲劇人物表達了一種藝術主張,即平治之世我們更需要喻秉淵這種務實低調的循吏良臣。
掛印知縣 非偶像化視角 平民化表現
小地方有大風景。
恩陽,大巴山深處的一個無名小鎮。這里不僅風景秀麗,而且文采斑斕。2016年的夏天,巴中市恩陽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原創的大幕戲《掛印知縣》進京演出,引起了戲曲界的廣泛關注。
戲中的掛印知縣實有其人,他就是光緒年間的恩陽人喻秉淵。這位經大挑出任云南沾益州保山知縣的前清舉人,至今活在民眾的口碑中。當他變形為“近史而悠謬”的川劇人物時,其獨特之處讓人眼前一亮。
與一般歷史題材廉政戲中所表現的人物均為在職官員不同,這個戲里的喻秉淵是已經致仕的平頭老百姓。致者,盡也,絕也。對喻秉淵來說,官宦之路已經走到頭了——曾經的保山知縣已掛印還鄉,此乃獨特處之一。一般人掛印基本是被動的:或是貶黜,或是退休。而喻秉淵是主動的:因妻弟受賄,自覺有礙清譽,主動摘下官帽子。這正是:常遇漏夜趕考者,難逢自覺辭官人,此乃獨特處之二。按照常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這個喻秉淵一反此道,偏要咸(閑)吃蘿卜淡操心,想方設法為民眾辦點事兒,此乃獨特處之三。這般奇人,令觀眾不得不刮目相看。
這是一個有個性的典型。這個性,首先體現在他的平實。劇中的喻秉淵不是一個叱咤風云的角色。他的身份、修養和為人處世的風格,決定了他的勤謹、細致、坦誠。他幫鄉民爭取官府減免稅賦,他幫鄉民修葺學堂,他苦口婆心勸解巴州知縣雷夢初改邪歸正,他嚴于自律要求家人自守清廉……凡此種種,務實而低調,處處顯出一個平民化的君子氣質。這個性,還體現在他的機智和率真。戲開場不久,面對集聚在衙門前的眾百姓與知縣雷夢初等人的對峙,不請自來的喻秉淵抓住雷夢初好大喜功、追求官聲的心理,代雷作出減免稅賦的承諾,既巧妙地為老百姓解了難,又將這位愛面子的縣大老爺倒逼至有口難言的尷尬境地。戲發展到后面,喻秉淵不憚當眾將家人受賄的實例和盤托出,自揭其短,用以警戒巴州知縣雷夢初。透過這些又機智又真誠的舉止,可以看到喻秉淵的政治智慧和洞察力,沒有長期的生活歷練和從政打磨,他是不可能對雷夢初的內心世界有如此準確的把握并采取針對性的措施的。正是在這些點點滴滴的言行之中,喻秉淵那“喻某只能掛印辭官以贖教導不嚴之過也”和“我今雖已把官辭,君子節操豈等閑”的復雜的內心世界,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這出戲還有一個比較獨特的地方,它創造了一個轉變中的人物——巴州知縣雷夢初。估計這位虛構的歷史人物會引起爭議。俗話說,天下烏鴉一般黑,已經有了劣跡的小貪官雷夢初能變好嗎?帶著同樣的疑問,我在看完演出之后又反復讀了劇本,覺得劇中雷夢初的轉變還是基本可信的。此人飽讀詩書,志在經國濟世,然命蹇事乖,外放巴州,郁郁而不得志,這是他與一般腦滿腸肥、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輩的一點區別。此人在任上基本上當的甩手掌柜,更說不上工作細致、作風深入,因而事無巨細均交給工于心計的貪佞之徒藍師爺具體打理,往往是糊涂官辦糊涂案,被藍師爺所利用。這是他與一般心狠手辣又世故圓滑的歹毒之輩的又一點區別。此人雖說意志消沉卻又將民眾對自己的反映即官聲看得比較重,無論其動機如何,這一點又使他與一般只求巴結上峰而置百姓死活于不顧的喪心病狂之輩區別開來。看來,苦海無邊的結果在等待著他的同時,回頭是岸的機會也不是絕對地對他關上了大門。自然,在短短的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令人信服地表現出人物思想對比鮮明的變化,對于任何一位戲劇編導來說都是一道頂尖的難題。但要看到此戲走向結尾處剛剛才是雷知縣改過自新的起步時,這個過程還長,留給觀眾去聯想去琢磨的還有很多。
如果把雷夢初形象視為喻秉淵形象的映襯和補充,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必需。這兩個人物之間有聯系又有區別,一個掛了印,一個正當時,對縣令這一職位的體認是他們主要的、基本的區別和聯系。聯系自不必言,區別則更要緊。而根本的區別在于喻秉淵的所想所說所做,是既為官聲更為百姓,而雷夢初的思想和言行頂多只是為了自己的官聲。在那個時代,喻秉淵為什么會有為老百姓盡心盡力做事的想法?這個戲作了平實的交代:此人出身貧寒,靠鄉親們資助和自己苦讀才得以做官,對民眾如此大恩大德他沒齒不忘,于是為民眾辦事一直盡心盡力。喻秉淵的言行,無形之中成為了包括雷夢初在內的所有公職人員的有親近感的榜樣。
顯而易見,《掛印知縣》的編導在人物塑造方面確有自己的不從眾隨俗的想法。這些想法歸結到一點,就是不愿意自己筆下的正面人物成為強迫人們盲目追捧崇拜的偶像,更不能成為至高至潔、完美無瑕的英雄,為此,他們采取了一種非偶像化的審美視角。喻秉淵正是這種視角的藝術產物。這種視角不僅應當予以肯定,而且值得深入研究。
非偶像化視角是對偶像化傾向進行審視和反思的結果。在中國戲曲史上,歌頌清官、表彰廉政的戲不在少數。人們對清官的呼喚和對廉政的渴望,使得自元曲始到京劇止的舞臺上,清官戲、公案戲成了傳統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這個過程中,戲曲不斷接受道德至上、教化為本的意識形態影響,逐漸形成了忠奸判然、善惡分明的致思路徑和判斷原則。用前人的話說,就是:“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刻以丑行,蓋亦寓褒貶于其間耳。”更有甚者,將公忠或奸邪分別推向極端,于是出現了個性被共性淹沒的類型化的戲曲人物。這種人物好則好到十全十美,壞則壞得無以復加。比如明人李玉《清忠譜》里的“清中之清,忠中之忠”的周順昌。這種人物,剛則剛矣,廉則廉矣,卻難以讓人產生一種親近感,只是一些人盲目崇拜的偶像。這樣的戲劇人物多起來后,便形成了一種偶像化傾向。時至今日,這種傾向還在或隱或顯地影響著中國戲曲的發展。
試圖在久遠的傳統中找到回聲的優秀現代戲劇編導們,都在不同程度上注意到了這種傾向,并對它保持了不同程度的警惕。改革開放以來涌現出一些新編戲曲作品如豫劇《七品芝麻官》、京劇《徐九經升官記》,乃至前不久問世的話劇《大清相國》都以清官為表現對象,但都抹去了主要人物頭頂上人為的光環,讓他們作為普通人出現在舞臺上,這是對古老傳統的一種批判性繼承。正如作家王躍文在談話劇《大清相國》時所說的,“我們過去寫歷史人物多習慣寫轟轟烈烈的英雄,這似乎成為了中國人潛意識里的歷史觀。但是,平治之世,我們更需要像陳廷敬這種務實低調的循吏良臣。轟轟烈烈的英雄們其功在于摧枯拉朽,而更多庸常的歲月里需要大量陳廷敬這樣的官員。”上述這幾部作品的編導都不約而同地采取了非偶像化的視角,王躍文的這段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他們的心聲。我把《掛印知縣》看作是從大巴山深處傳來的對這種心聲的呼應。
讓我們回到《掛印知縣》。當編導以非偶像化視角將審美的目光投向傳說中的喻秉淵,“平民化”三個字,便在他們的腦海中凸顯了出來。不僅要在人物基本氣度、風貌,以及與人物密切相關的主要情節結構上體現平民化,而且要在細節上注重平民化,這是他們對自己也是對演出團隊的要求。細節,往往是創作的起步處,甚至是作品的支撐點。《掛印知縣》中,喻秉淵的出場給人留下了難忘的印象,而這個出場就是建立在一個精彩的細節之上。開場不久喻秉淵的兒子喻恩因帶領百姓到縣衙請愿,與雷夢初的人發生沖突,藍師爺命令手下對喻恩掌嘴,揚言:“是別人掌嘴三個,是喻秉淵的兒子,掌嘴六個——給他老子帶三個回去!”就在這時,喻秉淵匆匆趕來,聽見了這句話。于是,他大喊一聲:“不用帶,喻秉淵來也!”大步流星上場。緊接著,他便向雷夢初討要帶給自己的禮物——三個耳光,弄得雷夢初一時語塞。這一細節可謂一箭雙雕,一方面暴露了藍師爺等人的驕橫,另一方面顯示了喻秉淵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告訴觀眾,喻秉淵不是靠位高權重而是憑正氣良知在反腐。
平民化還體現在一些場面的烘染。平民喻秉淵與老百姓的關系,早已不是官與民的關系,而是所謂“遠親不如近鄰”的鄉里鄉親的關系。當年鄉親們東拼西湊一些銀兩助喻秉淵讀書、趕考,為了不因此而給喻家帶來心理負擔,鄉親們還假稱這些白銀是上天所賜。喻秉淵返鄉時,從云南帶回了老鷹茶樹、薔薇花種分發給鄉親們栽種,讓他們換些錢財補貼家用。平日里無論哪家有難事,都找喻秉淵幫忙,喻秉淵也一秉至誠、熱心相助、樂此不疲。劇中“農事”一場,就用農忙時節鄉親們主動到喻家秧田里幫忙薅秧的場景,生動地表現了這種關系。質樸的山歌、火熱的民俗通過適當的穿插透出泥土的芬芳,這些都傳達并烘托了喻秉淵“看不厭家山錦繡,說不完古道熱腸”的心情。
其實,所謂非偶像化視角,說到底就是現代觀眾的視角。戲劇的終極目標,無疑是觀眾——演給觀眾欣賞,激起觀眾共鳴,啟發觀眾思考。社會在發展,觀眾在變化,由偶像化傾向進入非偶像化視角,反腐倡廉題材戲劇創作領域中的這種變化正是社會和觀眾變化的折射。經過了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中國社會發生的變化真是要用月甚至用天來計算和考量。諸般變化之中最重要、最根本的變化,是人的觀念(包含審美觀念)的變化,人對人本身的認知的變化。如果說過去習慣于在封閉的環境中以簡單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和所謂階級分析的方法接近人、了解人、認識人,那么21世紀以來的多數中國人基本上已經將這種方式拋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坐在劇場里的多數觀眾,不會再用好人還是壞人的淺表判斷來對待劇中人物的多樣的生活態度和各種生存選擇,也不再會以停滯的、孤立的眼光去評價戲劇中人物的復雜多變的內心世界。比較起前幾十年的觀眾,今天的人們多了一些包容、憐憫,多了一些獨立的思索和自主的選擇。從《掛印知縣》里,我隱約地感覺到編導似乎認識到了這一點。劇中有一處富于川劇特色的處理可以為證。“守節”那一場,聽完喻秉淵語重心長的勸導之后,女兒喻陽亢奮地唱了一句:“朱門酒肉算個啥?清湯寡水也樂開花。” 喻秉淵聽到反問一句:“嗯,什么話?”這時喻陽恍然悟到:“哦,幫腔的,重新幫過。”于是幫腔在幕后以一句“清白人生可傳家”結束了這段小插曲。插曲雖小,意味深長。這個細節用地道的川劇味兒表現了可貴的分寸感——以貪腐為恥,不等于以貧窮為榮,酒池肉林不是正常的幸福生活,清湯寡水也不是平民對生活的向往。說話,做事,演戲都要講究合適、恰當,不能過頭,過猶不及。乍一看這仿佛是編導的安排,細細想,這難道不是現代觀眾的愿望?
好戲多磨,川劇《掛印知縣》還有打磨的余地,提升的空間。喻秉淵身上如果再多一些動人的細節,雷夢初的轉變如果處理得再細膩一些,無疑都將使這個戲更加生氣灌注,鮮活動人。目前,藍師爺這個人物從劇本到表演都有些臉譜化的痕跡,“農事”一場也稍覺冗長了一些,這是可以在今后的演出中不斷修改、完善的。
廖全京:四川省戲劇家協會名譽主席、研究員
(責任編輯: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