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學敏
宋朝女性團體書法文化現象探究
陳學敏
在中華文化發展史上,宋朝文化具有極其豐富的內涵和巨大的活力,涌現了一批工于翰墨書法的女性,團體書法在這個時期的發展十分迅速。據《宣和書譜》《玉臺書史》等大量史書記載,宋朝女性團體文學創作數量頗多、成就突出,繪畫風格新穎、奪人眼目,書法練字蔚然成風、爭奇斗艷,三種文藝間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相互交融,形成一代獨占鰲頭、獨領風騷的宋朝女性團體文化。但是,從古到今關于宋朝女性團體文學現象的研究較多,對于宋代女性書法文化的研究相對欠缺,歷史雖然對女性進行了不公平的“封殺”卻也無法完全抹殺掉這一半人的書寫文化。宋朝女性團體書法是階級社會特定時代的特殊產物,對宋朝女性團體書法的研究,一是不能離開這個“女性”“團體”,按照宋代女性書者身份、地位和職業的不同,筆者個人將她們分為四類:宮廷女性、民間女性、名媛和名妓,這四部分女性團體的書法的特點幾乎是迥異的,具有十分鮮明的色彩,洋溢著不同的文化氣息,體現了一定的階級性。二是不能離開男性這個團體,本文研究的是宋朝女性團體書法文化現象,但是這并不等于要把女性單獨提出來進行研究,其實在研究女性的同時,也要研究她們身邊的男性。
宋朝女官制度,擁有一定的文化知識、具有較高身份地位的宮女才能成為各種女官。宮廷中還擁有一批特別重要的至尊至貴的女性——皇室妻妾和公主等,她們不僅需要具備與自身地位相符合的文化水平,更要具備管理后宮的能力,這也為女性教育提供了機會和條件。當然必須得承認,色藝俱佳的女性往往更能得到君主的賞識,這也是女性教育得以迅速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于是一大群聰明伶俐的女性趨之若鶩,積極活躍在皇宮和貴族之間,由于各種因素的影響,這些女性的文化水平遠遠高于普通女性,因為她們得到專業的教育知識。在歷史的記錄中,留下了許多工書見長的宮廷女性。以仁宗曹皇后為例,曹皇后生于官宦人家,本身具有一定的書法功底。宋朝皇帝非常注重文化修養,趙匡義是一個十分熱愛書法文化的人,常以帝王之威四處尋訪法帖;而另一位爭議很大的皇帝,就是創造了“瘦金體”楷書的宋徽宗,雖然政績昏庸,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在藝術上絕對是一個天才。他的書法可謂一絕,不僅楷書上有一定的成就,而且他的草書圓潤典雅,水平也是極高。為了恩寵,嬪妃們要提高自己的素養來迎合皇帝的雅趣。再如高宗時期的劉婉儀,初入宮闈,封宜春郡夫人。具有一定文化修養的嬪妃,在宋朝往往能夠得到皇帝的賞識。對皇帝這種孤家寡人而言,有這樣一朵和自己有共同話題的解語花,皇帝怎么可能不多加關注。
由此可見,宮廷女性學習書法文化有許多好處,對書法的熱愛有多種原因,其主要原因是提升自身素養、參與宮廷競爭、提高身份地位、吸引帝王的注意、得到帝王的寵愛,在帝王辦理國事時可以輔助他,成為他的貼身助手,從而得到帝王的眷顧。這一點從一些嬪妃的書法風格中可以看出。有些嬪妃們極善臨摹帝王的筆跡。徐邦達曾評價高宗吳皇后的一首楷書七言絕句“書法全學趙構,工穩不在趙氏之下。如果沒有坤卦印記,真是人莫能辨”。從宮廷女性書法可以看出,自身需求遠遠低于帝王需要。
宮廷女性書法的主要特點是優雅細膩,這是由主客觀各方面因素決定的:一是女性天生的縝密細膩的心思;二是宮廷事事謹慎、步步小心的森嚴的環境,由不得女性肆意妄為,環境因素潛移默化到書法上來;三是宮廷女性都是皇親國戚身邊的人,身份地位待遇相對較高,出入各種場合舉止應端莊高雅得體,人品、書品應一致;四是宋代雖然開辟了自由書寫的書風,但唐朝法度森嚴的書風余韻猶存,影響猶在;五是學習帝王新穎淡雅的獨特書風而迎合上級。
宋代名媛主要是指官宦人家或出身名門、嫁入豪門的女性。這些女性一般憑借父輩或是夫家的威望成就衣食無憂,而且自幼會讀書寫字。其書法學習,一方面來自于家庭的熏陶。家庭文化對家庭成員尤其是孩子的滋養培育熏陶都是十分重要的,從一些家風家訓可以看出家族對子女教育的重視。例如宋代出生在世代官宦之家的朱淑真,家風優良,家庭文化氛圍濃厚,從小受到以書法為代表的家庭文化教育的影響廣泛而深刻,書法造詣極高,成為與李清照同時期的又一位出色的才女。宋紹定三年,朱淑真曾手書《璇璣圖》一卷,可謂是,風流氣盛,書法妍嫵。不僅僅是書法,朱淑真詩詞繪畫等方面的成就也是不可小覷的。名媛書法學習,另一方面來自老師的教導。有些官宦人家不一定有濃郁的文化氛圍,但是他們會請有才學的老師進行傳授。據《玉臺史書》記載,宋代官宦人家的名媛中擅長書法者有29人。李清照在那時的名媛當中名聲最廣。《書史會要》中也記載了很多宋代擅長書法的女性,例如胡夫人,能草書,雖然沒有體法,但是卻寫出了婦人難以寫出的宏放之感。
名媛書法文化與生活節奏緊緊地連接在一起,更加趨近于人們的生活;名媛書法文化不如宮廷書法那樣華貴,卻多了一些塵俗的味道;名媛書法往往具備精氣神氣息,書中有情,是宋朝女性寄托情思、抒發情感的一種有效工具。
在宋朝時期,宋代文人的眾多姬侍、部分女仙和平民階層的普通女性這三部分人構成了民間女性。因宋代印刷術的興起和發展、書籍的普遍流通,上至帝王重視翰墨、下至文人士大夫的提倡,以及當時重文教的社會風氣等三方面的推動,這些民間女性的書法文化得到普及和提高。但由于民間女性地位卑微,他們的書法文化成就有記載流傳下來的微乎其微,我們只能從暫存的只言片語中發現一些端倪:
一是民間女性在書法文化傳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據記載,在宋代已有一部分具有文化底蘊的民間女性在各地開展教育事業,傳播文化:北宋時期有一位劉氏,她于丈夫去世之后,在家鄉“合聚閭巷親族良家兒女之稚齒者,授訓誡,教書字”,使更多的人得到教育;在南宋時期,曾有一位詩人也在詩中傳頌女性造福鄉里子弟之美談:“葉媼開新學,同人飯野蔬。明經傳相,考古付三余。苔色迷青簡,蟲文蛀素書……”,寥寥數語,生動講述和形象描繪了民間女性在宋代書法文化傳播中功不可沒的重要貢獻,同時也說明了宋代“崇文”國策的實施給宋代民間女性推行書法文化提供了平臺和空間。二是民間女性的書法文化成就名不見經傳現象突出。
宋代民間女性在書法文化學習教育傳播中只是一時名聲四起,受到鄉親的贊揚,但這些女性們沒有留下任何文筆痕跡,因為去宋甚遠,又經過歷史長河的沖洗,歌頌與贊美她們的詩歌早已消失在歲月中,雖然部分史料有過零星記載和描述,但后人確也無法精準確定她們姓甚名誰、籍貫住址、動人事跡,只留下一堆嘆為觀止的贊譽之詞。三是民間女性書法隨意而書,隨性而寫。
宋代書壇主流書風的一個方面是注重個性發揮,形成崇尚個人意趣的“尚意”書風,民間女性書法一定程度上受到“尚意”書風的影響。民間書法自有其民間的氣息,書法通俗而且不拘于一格,和宮廷書法相比更加隨意,而且在宋代書法中,民間書法更加有利于團體書法之間的交流,很多民間高士都隱于山水之間,只為能創作出好的書法就心滿意足。很多才藝之女雖處深閣之中,但是卻能以書法來寄托自己的情思。尤其是在宋朝戰亂時期,很多才女都祈求和平,于是會以字畫為寄托,這讓民間書法得到全面性普及和發展。宋朝女團的最后一個群體就是妓女,這個群體最為特殊,在每個時代與其他的女性群體都是同個階層,被封建社會無情地壓制,掙扎在生活的最底層。這個群體有時也是開放和自由的,她們可以與許多文人雅士一起談笑風生,這樣的自由是其他女性不敢想象和接觸不到的,這種特有的生活狀況也造就了她們特殊的地位和書風:
一是消極的“趨時貴書”書風傾向。
宋代書學曾普遍流行推崇帝王權貴的書體,紛紛學習效仿,“趨時貴書”書風風靡全國,部分名妓為了生計,攀附權貴,討好名流上層,迎合他們的口味,書風中隱現出媚俗成分,名妓書法更加貼切當時宋朝社會發展的特點。二是名流上層對名妓書法吹捧、宣揚。
在那個時期,名妓都會出現在名流上層聚會游玩的場合中,因為她們要伴樂助興。雖然很多人都會被妓女的美貌所吸引,但是文人士大夫卻不一樣,因為他們在意的是這些妓女的琴棋書畫的高超技藝,一些擅長詩文書畫的名妓則是許多才子文人爭相交好的對象,也因為這樣,她們的人、書借助名流上層得以聲名遠揚。三是直“書”個性。
綜觀宋代社會和家庭,中國古代女性在當時是屬于從屬地位,沒有自由的選擇權,一直受到各種壓迫和限制,沒有合理合法的地位權利。不過,女性也是人,她們依然擁有自己獨特的思想,即使不能公開表明或者對人傾訴,但也不會因此失去自我;雖然名妓的地位不高,但是她們卻具有很好的書法文化素養,其以自己獨特的直“書”個性的書法而吸引觀眾,甚至是以賣書賣字的方式來尋求謀生,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受到人們的青睞。四是部分進入名家名流。
從歷史文獻記載來看,宋代不少名妓工于書法,其中部分名妓勤學苦練,習名家經典,受大家指點,終成大器而進入名家名流。例如:官妓王英英,學顏魯公書,蔡襄教以筆法,晚年作大字甚佳。宋朝女性團體書法文化特點以及背景,以單一的個體逐漸發展為群體,宮廷女性、名媛、民間女性、名妓書法四個部分,共同組成了宋朝女性團體書法,每一種書法都包羅萬象,飽含著不同的文化特色。在對宋朝女性團體書法進行研究的過程中需要對宋朝女性各個層次的書法進行探討,需要對時代人物進行剖析,讓團體書法得到本質上的還原,從而豐富和完善我國書法發展史。
(作者系昭通學院人文學院講師)
責任編輯:胡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