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

姚興科 （彝族）

裹過小腳的奶奶

你扯斷了長長的禁錮

緊緊裹著的痛苦，緊緊裹著的過去

在陰暗潮濕的泥房，你終于走出了貧窮的坎坷

如今；佇立在三樓的陽臺上

眺望悠悠飄逸的白云

說：天空真比先前藍

夜晚凝視著閃閃爍爍的繁星

說：圓月真比從前亮

從此；不再回想腮邊滴落的辛酸憂傷的眼淚

不再念叨昨晚又做了個惶恐害怕的驚夢

從此；只講述彩電陪伴的歡喜

每晚與孫輩們搶 《新聞聯播》

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屏幕

盼著習近平總書記出現的身影

說：十九大要召開了

孫子孫女們搶少兒頻道 《熊出沒之熊大熊二》

為這少不了爭吵

樂倦了躺在沙發上

手里總是攥著遙控器睡得香甜

安詳而有節奏的鼾聲

是哼著一曲曲幸福的歌

你邁動推扼挽重的步子

在生活的大地上奔忙著

六月，聽見莊稼生長的聲音

一場風雨過后

陽光的金箭射中土地的胸膛

田野波浪起伏

從四面八方包圍村莊

默默的遠山默默的小溪

汗水侵透的鐮刀

磨石啃噬為一彎月亮

如一位等待出征的士兵

按捺不住激動

所有的夢幻和希冀

都向往濕潤的泥土

在六月灼熱的氛圍中

農人的脊背沉入田里

傾聽莊稼拔節的聲音

古銅色的臉上隱約可見燦爛的笑容

彝鄉女人

寒夜的背景里早早醒來

雙手抓住開春第一粒心事

播進布谷的聲聲呼喚

形如石磨的日子

農事仍在繼續

雙腳插入土地

構成莊稼的根系

俯向黃土地的身軀民謠一般

紛紛漫過洇濕的農歷

伸出指頭

無法算計歸期，前襟已濕

滋潤著生命里無法更改的姓氏

彝鄉的女人

離開緊鎖的門扉

墻壁爬滿了包谷

照亮她的臉為熟透的桑葚

獨飲

將你領進沒有陽光的中午

我揚手邀你相對而坐

打破沉默

你將一勺迷離的目光

調入我的杯驚醒我的期待

味道也濃了許多

無法把握的期盼

在杯里蕩來蕩去

我陡漲的激情

未能斟滿你的杯子

你舉起波瀾不驚的杯子邀我對飲

我始料不及

凝視你迷人的眸子

因為你的美麗

窗外飲雨后郁郁蔥蔥的樹

也倍感孤獨

我找不到浪費時間的理由

我走了以后是否浪費了你的美麗

疼痛

藏得那樣深

藏在九十九層心底

傷口

彌漫荒蕪的空地

春草萌芽

厄爾聽到的山歌

觸動塵封的記憶

才知道

一碰

就錐心

把日子掛在墻上

煉成的夢

辛勤的汗水

把希望滋養

黝黑的皮膚映襯為斑斕之光

長滿老繭的手

堆積成熟的希望

與土地有關

像鏈條一樣

纏住莫名的情緒

不需發醇的月亮下

面對土地點燃思緒薪草

撩撥鋪展蒼曠天宇

白晝的故事

蔓延或泛濫成災

心靈的窗口冰霜石凍

垂落悵然

夢的衣裳披在身上

不讓自己的心著涼

山地上種一塊包谷

捧一輪沉沉的夕陽

伴隨著云影

披一身晚霞中彩色的芬芳

吹皺了晶瑩的淚珠

種植一塊包谷

在地里如酒般歌唱

包谷林和我伸長脖子

植入手臂的莖須

站成彼此相通的風景

包谷永恒的東西

全種在土里

像埋在地里的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