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石
春節的酒
夯石
春節的節味兒或者過年的年味兒,愈來愈少,這是上點兒年紀的人都心知肚明的。唯有吃喝,少不了。春節的趣聞在記憶中都跟酒有關。一年不喝酒的人可能喝倒在老丈人家的炕頭;半輩子不喝酒的人,可能醉倒在除夕夜飄蕩的親情香氛里。歲月無酒,正如人生無味,不可想象。過年了,不喝點酒,似乎對不住天地良心。于是,許多人盼春節的酒,也有許多人怕春節的酒。我想起老任家,這一家人的福禍命運,成也在酒,敗也在酒。
酒,是任家的一條根。紅事,人家鬧洞房,任家鬧酒;白事,人家鬧喪,任家鬧酒;沒事,人家鬧著玩兒,任家還鬧酒。國人喜歡熱鬧尤其是過年的時候,“鬧”字中性偏褒義,比如鬧花燈、鬧元宵、鬧洞房,這也是喝得不堪、鬧酒成酒鬧卻常讓人無奈而被寬恕的緣由。國人無酒不歡,不耍不熱鬧。
但凡和任家有點瓜葛,春節這酒是最難“熬”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非喝躺下幾位不可。一口酒下去,任家的人就鬧,成了遠近皆知的“鄉約俚俗”——“別鬧了,老任家來人了”。老任的重孫子,小名就叫鬧鬧。
老任解放前給地主扛長活,有把子力氣,地主好喝兩口,高興了,給老任半杯,老任紅臉粗脖,干得更歡。再找東家,管酒,少算工錢都行,當牛做馬沒啥。老任的父親曾為酒賣兒賣女。解放了,老任翻了身,酒喝得更勤,燒個辣椒,喝;來塊“棺材板兒”咸菜,喝;吮著根鐵釘,還喝。
老任的兒子大任十七歲進城參加工作,直到娶妻生子,仍是滴酒不沾。都說大任改了任家的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