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一
從史學概念上說,洋務運動和維新變法是兩件事。洋務運動,“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維新變法,“師夷之長制以制夷”。用今天的詞兒說,洋務運動是在硬件上師夷,維新變法是在軟件上師夷。而無論這師夷大業從何處下手做功夫,目的都是為了終於能制夷。兩事由“制夷”之一理相牽而成為一件事,所以,《盛世危言》將兩事捏在一起說。
師夷者,重點在一個“學”字;制夷者,重點在一個“戰”字。富國者,以商戰為中心;強兵者,以富國為基礎。“國既富矣,兵奚不強?竊恐既富且強,我縱欲邀彼一戰,而彼族且怡色下氣,講信修睦,絕不敢輕發難端矣。”(《盛世危言》“商戰”篇)這就是鄭氏心目中的師夷與制夷、商戰與兵戰、富國與強兵的辯證關係。
“首為商戰鼓與呼”這句話,題在《盛世危言》封面上,感覺像是書的副標題。“商戰”二字,魅力四射,生出以副壓正之效,副標題的影響力比正標題還大。到了近世的改革開放,全面的商業化轉軌,中華民族一夜間由八億政治家變成了八億商人,正在四處搜尋意識形態支持的中國思想界,看到這句“首為商戰鼓與呼”,不勝興奮,如獲至寶,《盛》書的現代命運,遂亦跟著這句原本只是敲邊鼓的話沾光,在“新時期”名聲再振。今世許多對《盛世危言》讚歎有加的人士,未必讀過這本書,卻徑捷興奮於這“商戰”二字。二字細而再分,興奮點所在,其實就是一個“商”字。
然而若是單講一個商字,今人所逐所求之“商”,與當初鄭氏所鼓所呼之“商”,在含義上恐怕是有很大差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