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拍不死的“蠅”，只有硬不起的“拍”

文_冷月（福建龍巖）

沒有拍不死的“蠅”，只有硬不起的“拍”

文_冷月（福建龍巖）

看過一個科普短片，敘述的是《為什么蒼蠅很難被拍死？原來蒼蠅有這么多秘密武器》——呀！繁殖能力驚人，反偵察能力登峰造極，環境適應能力超強，萬子千孫無孔不入，弄臟了周邊生態，還讓你只能痛恨痛罵卻無法痛打——利劍不在手啊！骨鯁在喉，能奈其何？

據說，天生一物，必有另一物與其相克。那么，蒼蠅它怕的是什么呢？

先來看一則大清版的“拍蠅往事”。嘉慶十三年(公元1808年)秋，淮安一帶發大水，朝廷撥款賑災。翌年初，新科進士李毓昌奉命赴山陽縣查驗。這一查，就查出了代理知縣王伸漢的大問題——山陽縣共領到救災銀9萬余兩，王伸漢通過多報災民人數和少發救災款，一次就貪污好幾萬兩。王伸漢試圖巨額賄賂收買李毓昌。不料這個初出茅廬的書呆子一口拒絕，還義正辭嚴地痛斥。王伸漢又托淮安知府王轂代為求情：“兄弟，算了吧！咱們都是同僚，誰沒有點交情？你若執意要查究，等于是毀了王伸漢的家，要了他的命啊！”結果又遭到拒絕。于是王伸漢殺人滅口，偽造李毓昌懸梁自殺假象。不料，李毓昌之妻在丈夫遺物中發現血衣和寫有“山陽冒賑，以利啖毓昌，毓昌不敢受，恐上負天子”的稟貼殘稿，此后開棺重驗，到京控告，終于將兇手繩之以法。嘉慶帝大為震怒，查處了從兩江總督到奴仆家人等一批人，并親作《憫忠詩》，刻于李毓昌墓前，褒揚他的清正廉明。

不妨將王伸漢視為當時“小官巨貪”的一個標本。一次就貪占全縣救災款總額的1/4，約合今天500萬元人民幣，數額驚人且性質惡劣，連救命錢都敢動，“直向垂斃饑民奪其口食”。如此大膽，豈會是“貪”中新手？更不會是孤例。它只能證明當時基層貪腐之明目張膽、肆無忌憚、心照不宣。事實也的確如此。清代的下層官吏，特別是熟悉法令律例，身居人事、刑獄、錢谷等崗位的部門胥吏，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級別不高、實權不小”。他們的上司多半科舉出身，喜歡詩酒風雅，卻不諳審計、財務等專業知識，更不屑于去管文書、管賬目、辦細務。于是，審核權、批拔權落到書吏手中，“刑名簿書出其手，典故憲令出其手，甚至于兵樞政要，遲速進退，無不出其手。使一刻無此輩，則宰相亦束手矣。”于胥吏們而言，偽造公章，捏造工程項目，冒領庫銀，貪占軍餉或賑災款，收取乃至索要辦事者送來的“速度錢”，那都是“慣例”。

“巨蠅”王伸漢的高明與可怕之處在于，他不是一個人在貪墨。自己吃肉的同時，他讓上上下下都喝到了肉湯。難怪在上司眼里，他是那么優秀，“心地明白，辦事認真……以之調補（山陽縣這種重要崗位），實屬人地相宜”。若非遇上李毓昌這種滿懷理想主義、一心想做清官的新科進士、官場菜鳥，若非李死前寫有檢舉稿，而這殘稿又沒被發現，這樣一個根深網密的“巨蠅”怎么可能被拍到？說到底，還是大清帝國的“蒼蠅拍”網眼太大，人家是“百密一疏”，它是“百疏一密”，被拍死的概率跟中體彩特等獎差不多。在這種政治、社會生態中，正不敵邪，善惡顛倒，“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尸骸”，寒盡天下百姓心。

事實上，誠如智者所言，反腐領域，“蒼蠅”和“老虎”很難截然分開。今天的“蒼蠅”，可能就是明天的“老虎”；“老虎”的羽翼之下，往往生存著大量“蒼蠅”。而“蠅”與“虎”都是社會之害，背后都是不受約束、腐化變質的權力。其實，蒼蠅、老虎都應切切實實體會到“零容忍”的壓力，而非“上面九級風浪，下面紋絲不動”，或者“下面雨橫風狂，上面安如泰山”。

幸好，與200多年前相比，雖然“蠅”仍是那種“蠅”，可“拍”卻早已不是當年的“蠅拍”。相關例證俯拾皆是。譬如8月3日，廣州市紀委通報1起基層正風反腐案例，白云區大綱嶺村原支委兼出納馮永熙挪用征地補償款，被開除黨籍并移送司法機關。

反腐無層級，唯有從上到下都壓實從嚴治黨主體責任，將壓力傳導到基層，才能將打虎棒與蒼蠅拍都鑄成利器，實現《尚書》所說的“樹德務滋，除惡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