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

趕路

作品展示

雨或誅神

張建新

擬古或思人，但已非古代天空，

雨落不進情緒和文字里，

詩的唱和之間充滿了霧霾，

在相見之前，要準備好口罩，

不要喊出聲來，但要以沉默向它致敬，

雨是當下最偉大的獻身者，

抓住飛奔顆粒從云端跳下，

江山萬里，遍布墜毀的藝術，

最后的拯救來自雨，

眾神的化身，以自毀訓誡，

這哀鳴的深淵，

鳥群迷失于叢林，孤兒拒絕呼吸，

如我正艱難地寫下這首詩，

令人厭惡的冬雨從北方一路下過來，

這個世界上，神已經不夠用了，

朋友拍下萬米云端的照片

像一團團骯臟的黑心棉，

萬能的人類在寫一部浩瀚的誅神記，

冷雨擦洗的道路上

我看到眾神欲言又止，悲傷閃亮

玫瑰與發糕〔外一首〕

阿斐

玫瑰花擺在桌上

紅糖發糕擺在桌上

豆腐乳擺在桌上

我擺在沙發上

攤開手

縱橫交錯的手紋上

我的夢想擺在那兒

我的夢還在

既不破碎

也不悲傷

像玫瑰與發糕

像腐乳和阿斐一樣

舌頭的秘密

幾個朋友圍坐在一起

談論各自理解的人生奧秘

桌子上

碧根果一盤

巧克力若干

一壺茶水在中央

好像一壺大海

我們說出嘴巴的語言

這些心意的晶體

讓我們確信

已把心掏出來給彼此觀看

窗外

流光一閃

善神與惡靈廝殺不止

我輕輕扭頭

一眼就看到了

那些難以覺察的隱秘事物

我不敢確定

是我的語言變成了它們

還是它們住進了我的心

哀郢〔外一首〕

薛松爽

我沉哀于這巨大的嬰城：

龍椅上端坐的大頭之嬰

梁坳間遺棄的無父之嬰

戰場執盾行進的跛足之嬰

諸王銀盤蒸熟的寧馨之嬰

臨水自照柔弱的清白之嬰

猛獸脊背戲耍的赤裸之嬰

云端冉冉轉動吞吃了自己手足的無面之嬰

甚至那捕魚的白須嬰者，亦不再哭泣，踩著流水向我發問

懷抱石頭下沉，下沉

我，惟一的嫡傳的嬰兒

雪國

十字路口，我相遇那半老者

他尋找失蹤的母親

搓著手，描述母親的模樣：

黑面布鞋，花白頭發，面有胎記……

然而，我惟想起我母

春節回家

院子積滿深雪

我見不到母親

飄墜中，中國張貼著一頁頁

尋母啟事

每一張蹣跚照片后面

都壓著我的，瑟瑟的、黑白的母親！

黃昏讀報

蔡根談

這些年歌舞升平

他已經能從社論中

聽出弦外之音

龐然大詞占據頭版頭條

它們描述不了

暮色里的萬家燈火

一條寵物狗走失

用了半版，底下角落

尋人啟事豆腐塊大小

為了找替罪羊

他們抨擊房地產商

同時整版地吹噓：華府豪墅，傳世家寶道德模范專題篇幅過大

下轉娛樂版

和明星桃花韻事一起

翻過來看，長征火箭又要發射了

突然想起多年前

他們放過很多很大的衛星

我起身推窗

晚風吹亂了報紙

不孕不育廣告，遺失聲明

和國泰民安的消息

散發出同樣的墨香

夕陽光里，我還看到：波多野結衣

她的名字真好，跟金正恩一樣。

自己

如風

水，落在瓦罐上

發出瓦罐的聲音

落在樹葉，發出樹葉的聲音

只有一種例外

水，落在了水里

它發出

它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