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及其法律規制

孫思琪

(上海海事大學 法學院，上海 201306)

?運動訓練與競賽

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及其法律規制

孫思琪

(上海海事大學 法學院，上海 201306)

以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為研究對象，分析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形式、性質、效力以及內容控制。研究認為：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通常列于競賽規程、參賽報名表或專門的免責聲明文件之中，應當屬于格式條款。《合同法》第40條、第53條規定合同中免除造成對方人身傷害的責任的免責條款無效，因而搏擊賽事中目前常見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在我國法律制度之下應當不具備法律效力。對于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賽事組織方因負有安全保障義務而不能免除責任；對于非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由于搏擊賽事固有風險的存在，應當允許賽事組織方通過免責條款明確不承擔責任。

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格式條款；安全保障義務

由于搏擊賽事固有風險的存在，賽事組織方往往會在相關文件中列有免責條款，聲明對于人身損害不承擔責任。但是，此種免責條款的性質及效力如何認定，以及賽事組織方對于運動員人身損害應當享有何種程度的免責權利，實踐中不無爭議。雖然搏擊賽事中賽事組織方擬訂的免責條款的內容并不限于人身損害，也有可能涉及物品丟失等財產損害，但運動員的人身損害畢竟仍是搏擊賽事的焦點所在。本文以若干典型的搏擊賽事運動員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為基礎，結合賽事組織方的安全保障義務以及搏擊賽事的固有風險，分析搏擊賽事運動員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形式、性質、效力以及內容控制。

1 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主要形式

所謂免責條款，是指當事人雙方在合同中事先約定的、旨在限制或排除其未來責任的合同條款[1]。討論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首先應當厘清搏擊運動員與賽事組織方之間的法律關系。通常認為，運動員選擇報名參賽，其與賽事組織方之間即形成了相應的合同關系。參賽合同是明確賽事組織方和參賽運動員之間權利義務關系的合同[2]。雖然體育運動參賽合同目前在我國并非有名合同，現行法律對于搏擊賽事參賽合同的形式也未有規定，但運動員與賽事組織方之間合同關系的載體通常表現為參賽報名表。參賽報名表一般由賽事組織方提供，作為運動員與賽事組織方之間的共同協議。參賽報名表的簽署，標志著運動員與賽事組織方之間形成正式的法律關系[3]。具體而言，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在形式上通常分為三類：第一，將相關免責內容在競賽規程中列明；第二，在參賽報名表中列入免責聲明，要求報名者簽署；第三，提供專門的免責申明文件，要求參賽運動員或者參賽團體領隊簽署。三種免責條款對于同一搏擊賽事可能同時存在。以下列舉若干較為典型的免責條款：

關于競賽規程中的免責內容，《2016年全國全接觸空手道俱樂部爭霸賽總決賽競賽規程》第12條“報名及報到”列明：“選手需攜帶區縣級以上醫院出具的健康證明(心電圖和腦電圖)。所有選手在賽事前，本人簽署健康和自愿比賽聲明(表格統一發放各參賽單位)，一旦出現重大意外傷害事故，組委會將采取相應急救措施，但不承擔法律責任。”[4]競賽規程是賽事組織方和運動員必須共同遵守的制度和章程[5]。作為組織競賽的依據，運動員必須充分了解并接受競賽規程方能報名參加競賽，參賽報名表通常也是作為競賽規程的附件。因此，應當將競賽規程中的免責內容一并視為搏擊賽事參賽合同的條款。此外，其中提及的“自愿比賽聲明”則類似于專門的免責聲明文件。

關于參賽報名表中的免責聲明，《2016年全國全接觸空手道俱樂部爭霸賽(南京站)暨極真中國第12屆全國空手道公開賽報名表》“聲明”部分第1條內容如下：“本人明確聲明，在‘國際空手道聯盟極真會館南京支部玄武道場’承辦的一切活動中如遇意外，‘國際空手道聯盟極真會館南京支部玄武道場’毋需承擔任何法律責任。”報名者必須對于以上聲明內容簽字確認，方才能夠完成賽事報名工作，進而參加比賽。參賽報名表作為運動員與賽事組織方之間合同關系的通常載體，其中列明的免責聲明應當屬于合同條款。

關于專門的免責聲明文件，《2016年全國跆拳道精英賽免責聲明》內容如下：“作為2016年全國跆拳道精英賽參賽隊領隊，我在此承諾，本隊將會尊重和遵守中國跆拳道協會的比賽規則和規定，在比賽中體現真正的體育精神。我隊所有參賽人員在比賽期間出現意外傷害、死亡及物品丟失等突發狀況，主辦方、承辦方和其他參賽人員免責。”[6]根據競賽規程的規定，參賽隊伍或運動員必須簽署該免責聲明，方能參加比賽。例如，《2016年全國跆拳道精英賽競賽規程》第8條“興奮劑檢查”規定：“參賽隊伍須簽署賽風賽紀、反興奮劑承諾書(附件2)和參賽免責聲明(附件3)。”因此，應當將參賽隊伍或運動員簽署的免責聲明文件視為搏擊賽事參賽合同的附件，屬于合同的組成部分。

2 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性質

根據上述分析，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應當屬于格式條款。《合同法》第39條第2款規定：“格式條款是當事人為了重復使用而預先擬定，并在訂立合同時未與對方協商的條款。”學理上則認為，格式合同是指由一方當事人為了反復使用而預先制訂的、并由不特定的第三人所接受的、在訂立合同時不能與對方協商的條款[7]。作為格式條款的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主要由賽事組織方預先擬訂，并且體現在競賽規程、參賽報名表或免責聲明之中。此種條款具有定型化的特征，即格式條款的穩定性和不變性，普遍適用于所有與賽事組織方訂立參賽合同的不特定的相對人，而不因相對人的不同有所區別[8]。對于同一搏擊賽事而言，凡是選擇報名的參賽者，賽事組織方向其提供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內容一概相同。

參賽運動員在參賽合同的訂立過程中居于附從地位，僅有整體接受或者拒絕格式條款的權利，而不享有要求進一步協商的權利，無法自由表達意志，必須附合于賽事組織方即格式條款擬訂人的意思[9]。因此，格式條款的重要特征在于“要么接受、要么走開”(take it or leave it)[10]。運動員必須認可或簽署賽事組織方擬訂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否則便不能報名參賽，或者即使能夠報名最終也無法實際參加競賽。而且，賽事組織方提供的參賽機會通常具有不可替代性。尤其對于國家體育總局拳擊跆拳道運動管理中心、中國空手道協會、中國跆拳道協會、中國拳擊協會等國家機構及相關團體組織的搏擊賽事，運動員如果不接受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并不存在其他級別相當的賽事可供替代選擇。此種不可替代性進一步加重了參賽運動員在搏擊賽事參賽合同中的附從地位。

《合同法》第39條第2款強調了格式條款“為了重復使用”的特征，學理上對此存在爭議。有觀點認為，重復使用并不是格式條款的本質特征，部分格式條款僅使用一次。重復使用只是格式條款的經濟功能，而不是其法律特征[11]。此種觀點的理據存在對《合同法》第39條第2款的誤讀。該款采用的表述是“為了重復使用”而非“重復使用”，前者強調擬訂格式條款的目的，后者則直接表明重復使用的客觀情況。即使某種格式條款最終僅被使用一次，認為格式條款的擬訂具有為了重復使用的目的，似乎并無偏頗。而且，競賽本身即有針對各方的特定技能比較高下的目的，僅有一方參與無法完成比較，尤其搏擊賽事的基本形式在于二人同場競技。因此，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應當具有“為了重復使用”的特征。

3 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效力

合同條款的效力，是指法律賦予依法成立的合同的條款具有約束當事人各方乃至第三人的強制力[12]。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作為格式條款、免責條款，賽事組織方擬訂此類條款的根本目的在于分配、轉移相關風險，因而法律對其效力存在專門規制。《合同法》第40條規定：“格式條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條和第五十三條規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條款一方免除其責任、加重對方責任、排除對方主要權利的，該條款無效。”同時，《合同法》第53條規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責條款無效：(一)造成對方人身傷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造成對方財產損失的。”此外，《合同法》第40條中關于“免除其責任”的規定與第39條第1款存在矛盾，該款規定：“采用格式條款訂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遵循公平原則確定當事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請對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責任的條款，按照對方的要求，對該條款予以說明。”因此，應當將第40條規定的“免除其責任”理解為格式條款的擬訂人不合理、不正當地免除其本應承擔的責任。

分析上述規定，《合同法》第53條的表述存在瑕疵，似有詞不達意之嫌。整理該條的內容，該條規定的第一項免責條款無效情形應是：合同中的造成對方人身傷害的免責條款無效。然而，免責條款本身似乎難以造成對方的人身傷害，因而該條的表述應有修正的必要。例如，梁慧星主持《中國民法典草案建議稿》第901條“預先免責條款的無效”規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責條款無效：(一)預先免除或者限制人身傷害的責任的；(二)預先免除或者限制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造成對方財產損失的責任的。”[13]禁止免除某些特定的責任，為現代民法之通例。例如，意大利《民法》第1229條“免除責任的約款”第1款規定：“關于故意或者過失，將債務人的責任預先排除或者加以限制的任何約定，均為無效。”[14]因此，應當將《合同法》第53條規定的第一項免責條款無效情形理解為：合同中免除造成對方人身傷害的責任的免責條款無效。

據此考察目前搏擊賽事中較為常見的各類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由于此類條款的本意即在于免除可能產生的人身損害責任，屬于《合同法》第53條禁止的免責條款，因而應屬無效。因此，目前我國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大多屬于濫用免責條款的情形，即并非利用免責條款安排合同的未來風險，而是通過免責條款加重相對人即運動員的義務，減輕自身的合同風險從而片面地保護自身利益[9]。

4 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內容控制

由于目前我國搏擊賽事中人身損害免責條款濫用的情形普遍存在，因而需要妥善地控制不合理的免責條款，校正賽事組織方與運動員之間已然失衡的風險狀態。雖然依據我國現行法之規定，目前搏擊賽事中較為常見的各類人身損害免責條款應屬無效，然而搏擊賽事中畢竟存在較高的產生人身損害的可能性。因此，搏擊賽事賽事組織方擬訂相關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仍屬必要，但應當將此種免責限定在合理、正當的范圍之內，即《合同法》第39條所規定的“遵循公平原則”。《民法總則》第6條也規定：“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應當遵循公平原則，合理確定各方的權利和義務。”所謂公平原則，是指對市民社會的人身利益、財產利益進行分配時，必須以社會公認的公平觀念作為基礎，維持民事主體之間利益均衡。具體而言，公平原則要求民事主體依照公平觀念行使權利、履行義務[15]。因此，應當根據搏擊賽事中人身損害的不同情形，結合自甘風險等規則確定相應的損害責任承擔，對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內容進行控制。《合同法》第53條規定合同中免除造成對方人身傷害的責任的免責條款無效，因而搏擊賽事中人身損害的成因，即人身損害是否由賽事組織方造成，應是判斷人身損害免責條款有效與否的首要問題，同時也是對人身損害免責條款進行內容控制的限度所在。

4.1 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與安全保障義務

對于賽事組織方而言，《侵權責任法》第37條規定：“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因第三人的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管理人或者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的，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此前，《人身損害賠償司法解釋》第6條亦規定：“從事住宿、餐飲、娛樂等經營活動或者其他社會活動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組織，未盡合理限度范圍內的安全保障義務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損害，賠償權利人請求其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權導致損害結果發生的，由實施侵權行為的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安全保障義務人有過錯的，應當在其能夠防止或者制止損害的范圍內承擔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安全保障義務人承擔責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償。賠償權利人起訴安全保障義務人的，應當將第三人作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確定的除外。”根據上述規定，搏擊賽事的賽事組織方作為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負有安全保障義務。所謂安全保障義務，是指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負有的保障他人之人身安全、財產安全的注意義務[16]。假使體育活動組織者未能盡到安全保障義務，即應承擔相應的責任。例如，在王某訴廣東省足球協會、廣東省體育局侵權糾紛案中，法院認為廣東省足球協會作為賽事主辦方，未依國際足聯等機構制定的相關規定設置相關安全措施以及攝影記者區，也未劃定攝影人員限制線，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應當承擔責任[17]。因此，搏擊賽事中因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主要原因即表現為賽事組織方對其安全保障義務的違反。具體而言，場地維護義務與及時救助義務應是搏擊賽事賽事組織方較為典型的兩項安全保障義務。

場地維護義務，主要是指賽事組織方應當提供適于相應搏擊賽事項目的比賽場地，并且妥善維護場地安全。對于搏擊賽事項目而言，通常要求比賽場地設有軟墊作為防護，以此保障運動員在倒地等情形下的基本安全。因此，如果賽事組織方僅提供普通的硬質場地作為比賽場地，顯然并不符合場地維護義務的要求，有違安全保障義務。此外，對于場地存在的其他安全隱患，場地維護義務也要求賽事組織方及時加以排除。例如，賽事組織方應當采取充分的措施禁止觀眾等不屬于當場比賽參賽運動員的無關人員進入比賽場地。

及時救助義務，主要是指賽事組織方應為賽事配備合適、足夠的醫護人員，并對比賽過程中發生的傷害情況及時予以救助。搏擊賽事出現傷害事故的可能性較高，因而需要醫護人員在比賽現場第一時間提供救助；如果傷害情況嚴重，賽事組織方還應立即聯系后續醫療事宜[18]。我國目前的搏擊賽事中，賽事組織方不配備醫護人員或者配備的醫護人員不充分、不專業的情形并不少見，屬于賽事組織方違反安全保障義務的情形。

除場地維護義務與及時救助義務外，賽事組織方應當還負有其他安全保障義務。例如，賽事組織方應為比賽配備適任的裁判員。裁判員對于比賽過程中的安全問題也負有一定義務，包括及時制止運動員的犯規行為并給予相應判罰。再如，賽事組織方通常應當為參賽運動員購買保險，如《2016年全國跆拳道冠軍賽競賽規程》第10條“參賽經費”第3款規定：“運動員報到時須交納保險費20元/人，中國跆拳道協會委托中體保險經紀有限公司為運動員統一辦理保險。”[19]如果賽事組織方收取了運動員繳納的保險費用并承諾為運動員辦理保險，但實際并未辦妥保險事宜，同樣有違安全保障義務。

對于因賽事組織方違反安全保障義務造成的人身損害，應當屬于賽事組織方的責任，也即《合同法》第40條、第53條規定的不得預先通過格式條款進行免除的責任。由于此類免責內容屬于違反法律強制規定的無效內容，因而應當加以控制。尤其是對于各類國家機構組織的搏擊賽事，應以行政規制的方式對人身損害免責條款中的此類免責內容進行控制。否則不僅免責條款本身難生效力，也將影響國家賽事的嚴肅性。值得說明的是，賽事組織方違反安全保障義務造成的人身損害，大多屬于多因一果的情形，即原因為復數、結果為單數，原因為多個行為人的多個加害行為，結果為受害人的單一損害后果[20]。其他原因主要表現為對方運動員、觀眾的行為等。因此，賽事組織方的此種責任可能屬于補充責任。

4.2 非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與搏擊賽事固有風險

搏擊賽事中非因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主要表現為對方運動員的行為造成的人身損害，尤其是犯規行為造成的人身損害，但前提是賽事組織方已盡安全保障義務。此類人身損害不應歸為賽事組織方的責任，原因在于搏擊賽事本身有其固有風險。以全接觸空手道為例，搏擊運動的根本目的在于擊倒對手，即通過自身的進攻行為造成對方運動員盡可能嚴重的傷害。有鑒于此，搏擊賽事中相關責任可能的承擔者通常會基于固有風險而援引自甘風險作為抗辯事由。

所謂自甘風險，是指受害人自愿進入對其權益具有侵害之虞的危險狀態，而因此種危險或者風險致其遭受損害的，危險引致人不承擔責任[21]。具體而言，自甘風險的構成要件有三：其一，受害人明知或應當知道自己置身于某種危險狀態；其二，該危險狀態并非是受害人自己造成，而是受害人自愿進入的他人所創造的危險狀態造成；其三，受害人之所以進入該危險狀態并非基于法律、職業、道德或其他義務[16]。因此，運動員參與搏擊賽事而受到對方運動員攻擊遭受人身損害的情形，應當符合自甘風險。即使是對方運動員的犯規行為，也并非運動員在報名參賽時無法預見。我國現行法律對于自甘風險的概念與相關規則并無規定，但學界已有相關建議。例如，王利明主持《中國民法典學者建議稿》第1851條“自愿承擔損害”第1款規定：“受害人明確同意對其實施加害行為，并且自愿承擔損害后果的，行為人不承擔民事責任。加害行為超過受害人同意范圍的，行為人應當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22]而且，近年來我國司法實踐在審理體育糾紛案件時也存在援引自甘風險免除行為人責任的情形。例如，北京市石景山區法院在審理中學生足球賽事中射門傷害守門員的案件時認為：體育運動具有對抗性及人身危險性，出現人身傷害事件屬于正常現象，參與者無一例外地處于潛在危險之中，既是危險的潛在制造者，又是危險的潛在承擔者。因此，正當危險后果應被允許，參與者有可能成為危險后果的實際承擔者，而正當危險的制造者不應為此付出代價[23]。

由于搏擊賽事固有風險以及自甘風險規則的存在，非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應當不屬于賽事組織方的責任，我國現行法律并不禁止賽事組織方通過格式條款的形式預先免除對于此種人身損害的責任。因此，應當允許賽事組織方在競賽規程、參賽報名表或免責聲明之中明確不對此種人身損害承擔責任。但是，考慮到賽事組織方所負有的安全保障義務，為避免發生人身損害免責條款濫用的情形，對于搏擊賽事人身損害免責條款的內容仍應進行控制。例如，可以考慮采用以下表述：“比賽主辦方、承辦方以及協辦方對于運動員在比賽期間由于比賽正常風險遭受的傷害、死亡等情形，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5 結論

1)搏擊賽事中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通常列于競賽規程、參賽報名表或專門的免責聲明文件之中，應當屬于格式條款。

2)《合同法》第40條、第53條規定合同中免除造成對方人身傷害的責任的免責條款無效，因而搏擊賽事中目前常見的人身損害免責條款在我國法律制度之下應當不具備法律效力。

3)對于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賽事組織方因負有安全保障義務而不能免除責任；對于非賽事組織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損害，由于搏擊賽事固有風險的存在，應當允許賽事組織方通過免責條款明確不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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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theExemptionClausesforPersonalInjuryinCombatSportsCompetitions

SUN Si-qi

(School of Law, Shanghai Maritime University, Shanghai 201306, China)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existence forms, legal nature, legal effect and content control of exemption clauses for personal injury in combat sports competitions. The exemption clauses for personal injury in combat sports competitions are commonly contained in competition regulations, application forms and legal disclaimers. Those kinds of exemption clauses should be identified as standard clauses. Article 40 and 53 of Chinese Contract Law provide that the exemption clauses that cause personal injury to the other party shall be null and void, therefore the exemption clauses for personal injury common in combat sports competitions should not have legal effect under Chinese law. For the personal injury caused by the organizer, the organizer has the duty of safety protection and the liability may not be reduced. For the personal injury not caused by the organizer, the organizer may not have the liability because of the inherent risks of combat sports.

combat sports competition; personal injury; exemption; standard clause; duty of safety protection

D923

A

1672-1365(2017)05-0047-05

2017-06-29；

2017-09-06

國家社科基金后期資助項目(16FFX010)。

孫思琪(1992-)，男，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海商法、體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