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醫

龐學冬

這天，西門府外鑼聲震天，街上的行人聞聲后都跑過來看熱鬧。在府中喝茶的吳管家被吵鬧聲所擾，帶上惡仆沖出大門就大罵起來。

敲鑼的是個身材瘦小的男人。他身邊有一只大猴子，長相怪異，似人又似猴，毛稀色黑，身穿藍色長袍，頭戴一頂紅色小帽，微閉雙眼靜坐在竹椅上，鎮定自若的神態就像個官老爺。當看到竹椅旁“猴醫治病”的招牌時，吳管家頓時笑噴了：“真是荒唐，居然敢說猴子能治病！”

男人看了吳管家一眼說：“您先別笑，我是這神猴的主人，名叫徐寶山。這神猴天生就有診脈開方的本事，如果不信，找個人一試便知！”

吳管家眼珠滴溜一轉笑道：“試試就試試，今天爺正閑得無聊呢，如果猴子看病有誤，我就烤了它！”說著將一個仆人推到了猴子身前道，“就讓猴子先給阿三看看！”

大猴子聞聲睜開雙眼，從診箱里拿出一根金絲，將金絲的一頭攥在手中，又將金絲的另一頭纏在了阿三的手腕上。

“不會吧？懸絲診脈！”吳管家看后驚得嘴巴大張。大猴子瞥了吳管家一眼，繼續為阿三懸絲診脈，它時而按壓時而輕彈，動作嫻熟，有模有樣。片刻之后，大猴子抓起毛筆蘸了蘸墨汁，就在紙箋上寫了起來。

徐寶山看著紙箋朗聲念道：“脾胃虛弱，常發腹瀉。”聽了這話，吳管家和阿三立時驚呆了。吳管家不敢相信，將紙箋抓過來一看，上面確實寫了那幾個字。吳管家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他知道阿三的確常患腹瀉之疾。

吳管家問徐寶山：“你的猴子這么厲害，不知還能看些什么病？”徐寶山呵呵一笑：“它會治的病多了，我領著它云游三山五岳，遇到千奇百怪的病人無數，它或開藥或扎針，從未失過手！”

吳管家聽了異常興奮，拉著徐寶山和猴子就往府中走。吳管家讓徐寶山和猴子等在客廳中，獨自去了主人西門歡的臥室。

西門歡的叔叔在朝廷任吏部侍郎，西門歡就在永州一帶稱王稱霸，就連本地知府也要敬他三分。吳管家來到西門歡臥室時，西門歡正抱著頭在床上疼得打滾呢。吳管家見狀急忙讓丫環去拿止痛丸，可丫環說西門歡已經服了兩倍的藥丸，還遲遲不見效。

過了一會兒，西門歡停止了號叫，吳管家連忙把猴子治病一事告訴了西門歡。

西門歡感覺匪夷所思，問：“此事當真？”吳管家點著頭說：“是啊，猴子和它的主人徐寶山我都帶到府上了，我見這猴子如此神通，正想讓它來給您瞧病呢。”

西門歡決定一試，于是命吳管家把猴子帶來。吳管家帶著徐寶山和猴子剛走出客廳時，從東廂房里跑出一個淚眼蒙蒙的白衣女子，可不想剛跑了幾步，就被幾個惡仆給扯回了東廂房。

徐寶山問那女子是誰，為何如此悲傷？吳管家沒有搭腔，帶著他就來到了西門歡的臥室。

西門歡不敢貿然讓猴子為自己治病，就說：“吳管家，你不是有腰痛的毛病嗎？不如讓神猴先給你治治，我看看效果如何。”

吳管家多年來一直患有腰痛病，一到陰雨天病情就加重，甚是煩人，吃過不少湯藥卻沒見好轉。徐寶山跟神猴打了一番手勢，神猴用溫熱的手在吳管家手腕處摸了會兒脈，拿出一根很粗的銀針就扎進了吳管家的腰里，它時捻時攪時彈，動作很是古怪。當把銀針拔出后，吳管家扭了扭腰，居然不疼了！

西門歡看得出神，見吳管家的病被輕松治愈，忙讓神猴為自己診治。徐寶山卻說：“治病需望聞問切，西門老爺不說出病因，神猴也不方便治療啊！”

“說起來真是氣人！”西門歡咬著牙說，“前些日子我帶著家仆去云翠山打獵，途中遇到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我見后喜歡，就將她弄到了府中。可晚上欲跟她發生好事時，那臭丫頭居然取下簪子扎進了我的后脖頸，我脖子一陣劇痛就昏了過去。次日醒來后我的頭就開始疼了！”

“原來如此！”徐寶山跟猴子比劃一通，猴子像是看懂了，用懸絲診脈之法給西門歡切脈之后，抓起毛筆就寫了起來。等寫完后，西門歡一看，紙箋上寫道：“醫治此病，須以陰補陽，以筋補筋。”

西門歡看不明白，問徐寶山神猴是什么意思。徐寶山跟神猴交流一番后，對西門歡說：“神猴說您通往大腦的筋脈被簪子扎斷了，頭部無血供養導致其痛。以陰補陽和以筋補筋的意思，就是將您的脖頸切一道口子，用妙齡女子脖頸上的筋脈接到您的筋脈上，使之通連不痛……”

沒等徐寶山說完，西門歡就打斷了他的話：“要在脖頸子上開口子？不行不行，一有差錯那可是要命的！”可話音剛落，他的腦袋就又劇痛起來。

“老爺您還是應了吧，否則這樣疼下去何時是個頭啊！”吳管家勸道。徐寶山接著話茬說：“只需在脖頸處切一個小口就好，您若不治，長此以往，大腦就會因供血不足而壞死，最終性命不保啊！”

聽到這話，西門歡怕了，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神猴以前有沒有治療過這種病？”

徐寶山說：“這小病算什么？我早就說過神猴天生就會看病，猶如神仙下凡，什么開胸換心、開腰換骨、開顱取瘤這些病，它都是手到擒來。”

西門歡雖然答應治療，可擺在面前的難題是，哪個女子舍得將脖頸的筋脈貢獻出來呢？徐寶山眼珠一轉說：“剛才我在院子中，正好看到您從云翠山弄來的那個姑娘，既然傷是她給造成的，不如就用她的筋脈！”

徐寶山從診箱里拿出兩粒藥丸，給西門歡和那位姑娘服下，說這藥有止痛麻醉的作用，半個時辰后下刀就不會疼痛了。

窗子拉上了一層紅布，吳管家趴到窗根底下，怎么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況。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那女子傳來一聲尖叫，猜測不錯的話，神猴已經將刀子插進了女子的脖頸。

時間一點點消逝，就在吳管家等得心急如焚，要問神猴有沒有將筋脈接好之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了。吳管家走進房間一看，西門歡正微笑著躺在床上，而一旁的女子脖頸處一片血污。

徐寶山笑道：“吳管家可以放心了，神猴已經接筋脈成功。西門老爺現在不能說話，否則會筋脈斷裂，再休息兩天，他的身子骨就可像往日一樣生龍活虎了。”

“神猴真是神仙下凡啊！”吳管家夸贊道。徐寶山說：“如果外人知道這位姑娘的死因，會對西門府不利。我和神猴今天要去城南為一老漢治病，晚飯前便回，這位姑娘我就帶著把她丟進城南的孤魂河吧。”

吳管家備好馬車，徐寶山和神猴帶著女子就走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吳管家忽然感覺情況不對，從他一進房間西門歡就微笑，到現在都沒有停下。他試探著問話，可西門歡根本不應，其狀就像一具微笑的尸體。吳管家驚出一身冷汗，往西門歡脖頸處一看，不禁頓時怔住，西門歡的脖頸處雖然縫合了，可他輕輕一按，肉皮就塌陷了下去，像是少了一塊骨頭……

吳管家帶著仆人急忙去追徐寶山，可剛跑出府就被一個叫花子截住了。叫花子遞給他一封信說：“這是一位名叫徐寶山的人送給您的。”說完就走了。

吳管家打開信一看，頓時肺都要氣炸了。只見信中寫道：西門歡倚仗權勢，勾結官府，橫行鄉里，三妻四妾不知足，還四處搶劫美女。為了給女兒小玉和更多無辜的女孩報仇，徐寶山特意喬裝打扮，以“猴醫治病”為名進入西門府，取出西門歡頸骨使之徹底失去害人的能力。“神猴”其實是徐寶山的兒子，他雖然因返祖現象長成猴形，可智力卻不輸常人，學得一身好醫術。

吳管家越看越氣，他剛要下令去追，可腰部一陣劇痛，使得他轟然倒在了地上。吳管家不明白腰為什么如此痛，可當看到信中最后幾句話他明白了——“神猴”在自己腰部扎針是暫時止痛，只要一生氣就會使病情復發，導致癱瘓……

〔原載《民間故事選刊·上》2017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