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功+胡淞
【摘 要】 新媒體時代,曾經形成出版熱潮的國學經典面臨新生的契機。諸多看似常識的問題,需要重新思考。在觀念上,應該從批判走向寬容與多元;需要以開放的心態擁抱技術,但更應立足內容建設,回歸出版本質;利用新媒體,應充分考量不同特性。其中有順應新媒體時代的新變,更有對出版業恒常價值的堅守。
【關 鍵 詞】新媒體時代;國學經典出版;新生
【作者單位】張國功,中國傳媒大學傳播研究院,南昌大學人文學院;胡淞,南昌大學人文學院。
【中圖分類號】G237 【文獻標識碼】A
自晚清以來,國學逐漸成為20世紀中國重要的文化現象之一,也成為出版的重要場域、資源與類型之一。從晚清民國出現林林總總以“保存國粹”“整理國故”為宗旨的國學經典、專業性研究著作,至“文革”前后歷經劫難而草蛇灰線般地退隱,再到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蓬勃發展,國學出版受制于每一時期的社會政治,也在與時俱進地應和著時代的吁請,堪稱折射時代精神的一面鏡子。特別值得注意的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在文化多元、思想活躍的語境中,國學以其多樣化的形態發揮了前所未有的社會影響力。在大眾傳媒與市場經濟的合力之下,以“國學叢書”(遼寧教育出版社)、“國學大師叢書”(百花洲文藝出版社)、“民國學術經典文庫”(東方出版社)、“中華經典藏書”(中華書局)、“大家國學叢書”(天津人民出版社)等為代表的經典國學,與以“蔡志忠國學漫畫”(三聯書店)、《南懷瑾選集》(復旦大學出版社)、“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叢書(高等教育出版社)、《于丹〈論語〉心得》(中華書局)、《品三國》(上海文藝出版社)等為代表的大眾國學,雅俗共進,相互摩蕩,將國學出版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成就了持續多年、蔚為大觀的國學熱和國學文化產業現象。
互聯網的飛速發展,促使新媒體時代迅速到來,給國學傳播與出版帶來了新的契機。如果說此前的國學出版更多是思考如何與文化思潮、政治環境共振而創新,在今天,它還必須應對技術進步提出的新問題。此前的國學出版,主要是在傳統出版即紙媒領域開展創新與競爭;新媒體時代的國學出版,在葆有與傳承國學精神的同時,還應接受數字化、網絡化、媒介融合等時代技術潮流的洗禮,改良既有的出版模式以應對新的挑戰。此前諸多看似常識的問題,需要我們重新思考。
一、觀念:從批判走向寬容與多元
在傳統出版仍占主導地位的今天,有一個現象耐人尋味,那就是,對國學讀物,尤其是大眾、普及性國學讀物,出版界與學術界有著截然不同的態度。出版界隨波逐流,從各個角度窮盡一切可能地開發形式、價格、層次等各不相同的國學讀物;每一種國學經典著作,在當下幾乎都可以找到原典、注釋本、翻譯本、插圖本、拼音本、誦讀本、解讀本、改寫本、說史本等多種版本。如《孟子》,在當當網上可以找到2000余種衍生出版物。從語言種類來看,有中、英、日、俄、法、德等國的文字譯本;從內容結構上看,有原典再版、注釋版、導讀版、漫畫版、誦讀版、學術專著版、玩誦本、傳記本、商榷本、故事本、疑義本、提問本、實用本、速讀本、工具書、圣跡圖等;從出版功能上看,有知識傳播、休閑娛樂、修身養性、管理、練字、收藏等[1]。“四大名著”,僅知名的岳麓書社版,就細分有普及版、豪華版、插圖版、評點版、線裝版、閱讀無障礙版、大字版、名家演播版等15種版本[2]。出版界如此追求國學經典的多元開發與多樣化出版,不憚于蒙上重復出版之“惡名”。而學術界對于國學出版熱潮,更多表現出一種冷靜觀照的態度,且往往基于全球化語境下的文化工業、大眾文化理論與現代性批判等立場,對其加以人文主義的批判,甚至是苛責。“批判”的說辭,包括重復出版、娛樂化、趣味化、碎片化、過于實用化、功利主義、同質化、淺閱讀、低質化、雞湯化、戲說、復古、盲目夸大、無序競爭等。批判者的文章可謂連篇累牘,甚至不無偏激[3]。對大眾國學出版的批判,本質上源于傳統的雅俗、高下的文化等級觀念。出于自身對“國學”本質主義的理解,持保守主義立場的文化精英憂慮不拘一格的出版資源開發會使國學變得蕪雜不純、“喪魂落魄”,最終銷蝕其光暈。雖說作為一種價值理性,人文主義的批判對更體現多工具理性、代表商業行為的國學出版起到了一些規范、約束與正本清源的作用,但學界與業界對國學經典態度的對立、價值的撕裂,仍然給國學出版與傳播帶來了一些困擾。
新媒體改變了大眾的信息傳播形式、文化消費形式,也改變了出版業態,更填平了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之間的鴻溝,消解了固有的文化等級觀念。新媒體時代的出版人與學者,都面臨調整自身思想認識的挑戰。和而不同,才是國學普及讀物的理想境界[4]。真正的人文精神,需要技術進步與商業理性來踐行與承載。文化只有通過蛻變才能阻止退變,通過解構才能達到重建,而不是止于批判、因噎廢食。在高等教育大眾化、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日益完善、全民閱讀成為社會意志與行為等文化生態發生大變的今天,蓬勃發展的新興產業與歷經千年的文化積淀相結合,是大多數傳統走向新生的通途。多一分寬容與開放的心態,探索多一些開發國學經典出版資源的方式,這種思想觀念上的更新,是新媒體時代國學經典得以新生的前提。
二、核心:以開放的心態擁抱技術并立足內容建設,回歸出版本質
盡管關于何謂國學、何謂新媒體一直有著廣狹不一的定義,但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國學經典與新媒體的結合,堪稱與時俱進。先是與電視“聯姻”,借助央視等強勢媒體,掀起電視國學出版熱銷浪潮。代表性的案例是,2006年,定位從“古籍整理及學術著作出版重鎮”向“海內外最具影響力的傳統文化提供商”轉變的百年老店中華書局,與央視《百家講壇》合作,策劃出版系列國學普及讀物,造就了出版史上現象級的銷售神話——《于丹〈論語〉心得》首印60萬冊,不到3個月即發行200余萬冊。繼而引發“諸子熱”“《紅樓》熱”“兩漢三國及明清史熱”,易中天、閻崇年、劉心武、曾仕強、錢文忠、王立群、馬未都等在《百家講壇》講傳統文化的學者推出的衍生出版物持續暢銷。隨后是全媒體出版。代表性的出版物,是岳麓書社上馬的“四大名著數字出版工程”,其以四大古典名著為對象探索數字閱讀、名家演播、專家講解、互動游戲、讀者互動等模塊升級,面向臺式計算機、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智能手機等多種閱讀載體,以數字化形式為讀者提供古典名著的立體化閱讀產品和服務。首先推出的名家演播版,利用二維碼技術,在文本的基礎上加入音頻和視頻,契合當下的聽書潮流和微視頻潮流,給讀者帶來全新的閱讀體驗。2016年9月,中州古籍出版社運用MPR(multimedia print reader,多媒體印刷讀物)技術,推出國際首部ISLI/MPR出版物《古文觀止》,實現紙質出版物的有聲聽讀,滿足讀者通過視聽多感官,抽象化、具象化、全方位獲取信息的需求,開啟了將中國優秀經典讀本與現代科技相結合、由傳統出版轉型升級到現代融合出版的探索與思考。以此為契機,中原大地傳媒計劃將中華經典進行數字化立體開發,構建集文字、圖片、音頻、視頻等于一體的國學經典數據庫[5]。及至今年,AR(augmented reality,增強現實技術)、VR(virtual reality,虛擬現實技術)成為技術領域的熱議話題[6]。當前的VR技術主要用于展示圖書形象、演示書中案例、預約參與實驗與播放虛擬動畫等,以提升讀者閱讀的興趣,應用于圖書出版仍存在一些困難[7]。但業界仍相信,“VR+圖書”的爆發之年即將來臨[8]。至于借助新媒體在出版營銷方面的探索,更是創意迭出。從總體上來看,從紙質出版物、音像出版物、電子出版物到MPR,從電子書1.0到3.0,國學經典出版沒有錯過任何一波技術進步潮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