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清淚

■ 王琦

父親的清淚

■ 王琦

當街頭巷尾賣祭奠用品攤位越來越多時，一年一度的清明節又將如期而至。“清明時節雨紛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自從有了杜牧這首清明七絕詩后，看似生機盎然的暖春四月，卻總是籠罩著哀怨和憂傷之情，讓人感受到一種“做冷欺花，將煙困柳”的凄迷而美麗的境界。清明，不僅是為人們帶來了許多繽紛淚水，更為暖春良辰的春天增添了許多悲戚傷感之情。每年這個日子臨近，我都會感到無盡的悲哀和傷感，在這個傷感的季節、懷念的日子、孝感天下、情感互動的時刻，又讓我想起父親的那行清淚……

二十多年前，一場突發事故奪走了我唯一哥哥的生命，奪走了父母親含辛茹苦養育大的兒子。那一天，消息傳遍街頭巷尾，唯獨我們家人被蒙在鼓里、茫然不知。許是事發突然或是不相信的緣故，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剎那，父母親沒有流淚，只是傻傻的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表情木然，等回過神之后，父親才流下了眼淚，母親放聲大哭起來，哭的驚天動地，哭的撕心裂肺……哥哥突發意外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所有的親人，他去的那么突然，帶著對父母親的孝，帶著對所有親人朋友和世界的眷戀他走了！他的離去痛碎了父母親的心，痛碎了我們所有親人的心，是一個家庭永遠的傷痛與沉重。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于失去親人和朋友，這句話我體會到了，然而，“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會痛碎親人的心，會讓親人一輩子心痛！心碎！心悲！看著幾度昏厥的父親，麻木的我竟然沒有流淚，那段時間不知道什么是悲痛。之后的日子里，我時刻守在父母親的身邊，父親時不時總是發呆，偶爾只是喃喃地不停地重復著一句話：你哥哥的命怎么這么短呢？感受著父親切膚之痛的悲涼表情，瞬間，我突然發現父親的頭發白了、背駝了、牙齒脫落了，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哥哥出殯那天，父母親哭得幾次昏死過去，我自己也仿佛置身于夢中，在以淚洗面、泣不成聲中，心里默默期盼著上天能夠突然開恩，把親愛的哥哥送還到我們的懷抱，讓父母不再感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欲絕和凄慘局面。世間最凄慘之事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這該是多大的痛呀，幾天下來，父親不停地在消瘦、不停的在蒼老，可是……命運就是這么殘忍。

俗話說：愛之彌深，念之彌久。經歷了錐心刺骨失子之痛后，原本性格開朗樂觀的父親明顯沉默了。一直以為，父親經歷眾多的磨難，老天一定會眷顧他的，他的晚年也一定會盡享天倫，不曾想，他連續兩次大病住院，父親動作從迅捷變緩慢，步伐開始蹣跚，笑聲不再爽朗，每每看著父親那深邃的背影，都會令我倍感心疼和心酸。近些年，隨著年齡的日漸增長和念子之情的日漸深入，父親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些年了，去年年初，父親由于胸積水住院治療了二十多天；清明節，父親因為過度懷念過世的哥哥，清晨五點起床時突然摔倒，送到醫院后，經搶救后檢查患的是腦梗，當時身體的左側整體麻木，輸液扎針時，左臂膀、左手沒有任何知覺，父親用自己的右手用力掐著麻木、絲毫沒任何知覺的左臂和左手，一行清淚從父親的眼角順著臉部緩緩淌了下來，父親哭了，老淚縱橫，這是我第二次目睹父親流淚……那一刻，父親的那行清淚如千斤重，滴滴砸在我的心上；那一幕，父親的那行清淚如同雕塑，永遠銘刻在我的腦海。“無忍則無濟，有愛即有憂”。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情處。哥哥去世的那一刻，父親哭了，哭的痛心而疾首；父親身體左側麻木的那一刻，父親又哭了，哭的無奈而無助。父親的清淚，讓我突然感觸到父親也有脆弱的時候。父親一生命運多桀，六歲喪父，十二歲母親也相繼去世，成長過程沒有父母的疼愛，是好心的親戚們相互接濟著父親，到十七歲父親自己去參了軍。這期間，父親穿過拾揀回來別人丟棄的鞋子、給地主放過羊，饑一頓飽一頓，生活的辛酸和艱苦可想而知。歷練磨難的父親，參軍到了部隊后，在黨的關懷下，父親吃苦耐勞，珍惜身邊一切，刻苦自學修完了小學、中學的文化課程，連續幾年被部隊評為“五好戰士”。后正值祖國大西北建設，父親便義無反顧轉業到地方支援大西北建設。多少年，無論是生活苦難，還是面臨困境；無論是疾病折磨，還是環境考驗，世間百態，人生百味，父親都泰然走過、坦然面對，我從來沒見他低過頭，彎過腰，更沒見過他流過眼淚。

父愛對我的愛是深沉而厚重的。平日里，父親沒有過多體貼的話語，沒有耳邊不停地嘮叨，但是他始終給我一種山一般的依靠和心安的感覺。小時候，我兄妹三人中，父親也是最疼我，從來都沒舍得大聲訓斥過我，更不要說是動我一個小指頭了。街里鄰居，都一致說父親特別偏心我。聽母親說，我們兄妹幾個生病，父親都不太操心，唯獨對我格外上心，整晚上不睡覺地照顧我。平日里，父親走到哪里都帶著我，總愛把我的小手攥在他溫暖的大手中，溫暖又安心，溫馨的場面讓我至今記憶猶新。上小學時，每個月放假開學都是父親接送我，他騎著自行車準時接準時送，風雨無阻。長大后，我有了男朋友，沒有告訴家里父母，清楚記著一個晚上，男朋友送我回家，父親不巧看到了，回到家后，父親生了很大的氣，生平第一次用嚴厲的言詞訓斥了我，那時，我覺得父親好落伍、好不通人情，后來我才明白，父親當時是為我擔心，出于一種總想把我保護在他身邊的本能，他是舍不得讓我受一點兒委屈。一直以來，我是不缺乏愛的，父親一直把我保護的很好，無論我在哪里，無論遇到什么，只要想到父親對我的那份愛，我都心安心靜和從容面對。經歷了好多，我才深深知道，誰也無法在我生命中替代父親的愛，誰也無法給我父親所給的心安。在我記憶里，父親是神圣的，感覺這個世界上父親是無所不能的。作為父親，在我成長道路上，父親給了我足夠的勇氣和堅強，他就像是我的庇護神，讓我每一步都走的執著而堅定；作為女兒，我的血液里流淌著父親的激情，骨子里繼承著父親的剛毅，所以，無論遇到任何困難，我都會以父親為榜樣，勇敢積極地去面對，困難面前從不低頭，爭取做最優秀的自己。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清明節像風兒一樣循環往復、來去匆匆，留給我們卻是深深的反思。有些事情可以等，但是唯獨對待父母的愛、孝敬父母是不能等的。“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父母健在家就在，我們的心永遠都會停靠在風平浪靜的港灣；父母不在就沒有了家，伴隨我們的只會是永遠漂泊不定和失落傷感的心緒。“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孝”，父母對我們的要求并不多，父母在悠悠歲月中忍受孤獨寂寞、翹首期盼兒女們常回家看看，趁父母還健在，在他們有生之年，愿我們都能以反哺之心奉敬父母，以感恩之心孝順父母！

“雨紛紛、欲斷魂”的清明節即將到來，我深知在這特別的日子里，又會牽動父親對逝去親人的深深懷念，我無法慰籍父親的念子之情，無法表達對父親的疼愛之情，只能默默祈禱，命運多多賜福父親，讓他平安健康長壽；只能用我笨拙的筆觸、簡樸的言語、含淚的文字寫下對父親的擔憂與疼惜之情，愿這些小小的字符化作絲絲清風輕輕拂去父親心頭那份悲痛之情，只為，不再看到父親的清淚！

（作者單位：內蒙古蘭太實業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