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明
備讀《囚綠記》(人教版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必修2》)時,窗外的綠闖入我的眼簾。它們攪動了我的思維,讓我對陸蠡筆下的“綠”有了更深入的認識。
綠是生命的顏色,“它是希望,它是慰安,它是快樂”。正是因為發現“直徑一尺左右”的窗外長著一片綠綠的常春藤,陸蠡才在“原有選擇的自由”的情況下,“毫不猶疑”地選擇了這間“高廣不過一丈”,地面潮濕,而且還很炎熱的房間,并在這里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這段美好的時光當然緣于“綠”毫不吝嗇的饋贈。且看陸蠡筆下千姿百態的“綠”——從顏色上看,它有“嫩綠”,有“柔綠”,有“嫩黃”,有“瘦黃”;從動作上看,它和人一樣,可以“伸長”,可以“攀緣”,可以“舒放”。更重要的是,在作者的眼里,“綠”已經不僅僅是綠,它分明具有人的靈性,人的氣質。它會和他“對語”,能了解他的所思所想,因而讓陸蠡在這“孤獨而陌生”的古城中并不感到孤獨,甚至于“忘記了困倦的旅程和已往的很多不快的記憶”。
“綠”是如此地美好,可是陸蠡卻殘忍地把它“囚”起來。他“從破碎的窗口伸出手去,把兩枝漿液豐富的柔條牽進”屋子里來,“如同幽囚一只小鳥”。在陸蠡看來,這是給了這些“綠”極高的禮遇吧——在這樣的溫室里,它們不再遭受風吹雨打,日曬夜露,雖然他的本心是自私的,是為了拿“綠”來裝飾“簡陋的房屋”和“過于抑郁的心情”。然而,“綠”并不領受他的這份“愛撫”和“善意”,“它漸漸失去了青蒼的顏色,變成柔綠,變成嫩黃,枝條變成細瘦,變成嬌弱,好像病了的孩子”,并且,每天早晨,它的尖端,“甚至于一枚細葉,一莖卷須”,都“固執”地朝著窗外的方向。作者用“固執”來描述“綠”被囚時的抗爭。事實上,“綠”的這些表現,何止是“固執”,我們從中分明能讀出堅貞不屈和浩然正氣。
這就不能不讓我們思考陸蠡寫作此文的真實用意。《囚綠記》寫于1938年秋至1940年春,于1940年發表。這段時間正是日寇鐵蹄踐踏祖國大地、中華兒女飽受戰亂之苦、抗日救國運動如火如荼之際。作者寫這篇文章,難道僅僅是為了抒書自己的苦悶與無聊?顯然不是。
行文至此,忽然想起陸蠡遇害的情境。抗戰時期,陸蠡受巴金委托,主管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1942年4月,陸蠡發往西南的抗日書籍在金華被扣,日本憲兵追蹤到上海,查封了書店,沒收了全部書籍。陸蠡雖然當時不在場,但得知消息后,不顧胞妹勸阻,親自去交涉。日本憲兵扣留并關押了他。提審時,日本憲兵問:“你愛國嗎?”“愛國。”“你贊成南京政府(指汪偽政權)么?”“不贊成。”“依你看,日本人能不能征服中國?”“絕對不能征服!” 這樣的情景重復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過后,陸蠡都遭受了酷刑。酷刑之后,又一次提審,憲兵還是同樣的問題,陸蠡還是同樣的回答。最后一次,陸蠡回答完畢,再次慘遭嚴刑拷打后,壯烈犧牲了。
至此,陸蠡面對日本憲兵嚴刑拷打時的抗爭與“綠”被囚禁時的抗爭完全融合了。“綠”是頑強的,哪怕它被“囚禁”了,哪怕它是那么弱小,可是它依然要抗爭;它執著,堅強,永不屈服于黑暗,即使身處絕境,也要抗爭前行。陸蠡呢,作為一個愛國作家,他心中永遠有一抹綠——祖國。為了她,他可以粉身碎骨,慷慨赴死,因為他堅信,她不會“屈服于黑暗”,必然會“繁茂蒼綠”。
讓人感到欣慰的是,陸蠡犧牲3年后,中華民族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日本投降了,陸蠡的預言實現了,他在九泉之下得知,該為他視作生命、希望、安慰和快樂的這份濃濃的、健旺的“綠”,再寫一篇《綠色頌》吧。
(作者單位:通城縣教學研究室)
責任編輯 姜楚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