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志剛
上個月到廣州出差,在酒店偶然發現火柴這個幾乎消失在我們視野的“怪物”。霎時間,那些關于火柴的零星片斷,如潮水一般從記憶深處涌了出來。
記得孩童時,家里煮飯燒菜都是在土灶臺里進行,那時很少有打火機,家里常用到的便是火柴。那時,我才七八歲的樣子,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比如煮甘薯湯等,但最感尷尬的就是燒火。因為我通常需要劃很多根火柴才能點著柴把,自己也經常被濃煙熏得淚流滿面。
有一次,外公外婆外出干活了,我又得做飯。做飯時,我最害怕的就是點柴把,有很多時候火柴不是一下子劃得著,即使一下劃著了,由于操作不當,灶孔里的火也會熄滅。這樣一來,有時候一整盒火柴都被劃完了也不足為奇。那次說來也怪,那盒火柴的黑磷皮都被我劃爛了,只剩下一根根直條條的火柴梗,我也沒能把火點起來。我擔心外婆回來責罵,因為我“折了火柴,誤了做飯”。為了掩人耳目,我靈機一動,跑到外婆房間的梳妝匣里拿了一張五分錢的小票。拿這張小票前,我確定它躺在那里很久了,不由僥幸地想,也許外婆早就忘記了它的存在。于是,我拿著這五分錢去村里的小賣部買了一盒火柴。
我蹦蹦跳跳地拿著火柴回來,繼續點火做飯。我劃下第一根的時候,可能太激動了,沒有點著,浪費了一根。接著劃第二根時,我驚呆了。原來這盒火柴跟我之前用過的火柴不一樣,我之前用過的所有火柴都是黑色的火柴頭,而我剛剛買的這盒火柴偏偏是紅色的火柴頭。那一刻,我欲哭無淚,心驚膽戰。想著外婆的嚴厲,我頗為懼怕。我不僅僅是浪費了一盒火柴,還私自從家里拿錢去買東西。這些在我兒時的年代樁樁都是大忌。可是沒想到,后來外婆回來發現了,也只說了一句:人要虛心,火要空心。事情終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可怕。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我們這代人,童年時期沒有見過什么高端的玩具。一群小孩子都會物盡其用,就地取材,想方設法自己動手做玩具。“火藥槍”是孩童們最喜歡的玩具。所謂的火藥槍就是用8號鐵絲做成一個槍型的支架結構,還有沖針及扳鉤,再把廢棄自行車鐵鏈條上的鏈頭一個個串在八號鐵絲的支架上;然后把廢棄自行車內胎塑膠剪成大約1厘米寬、10厘米長的長條,長條兩頭用扎絲(最小號的鐵絲)扎緊,形成一個類似橡皮筋的東西;最后,套在依次排列在鐵絲的鏈頭上。因為鏈頭上有孔,我們這些調皮的孩子經常把家里的火柴偷出來,把火柴頭的磷粉倒進鏈孔里。這樣一扣扳鉤,由于撞擊力和摩擦力,槍里就會冒火和生煙。我們這群孩子都會為這項偉大的發明而感到無比的自豪。
我與火柴的感情,就這樣越來越深。記得那時候,頑皮的我經常會劃傷手指,外婆就會撕下火柴盒的擦紙貼在我的創傷處,這樣傷口很快就愈合了。那時候壓根就不懂它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就覺得外婆真是神醫。更有趣的是,那個年代,農村的衛生條件不好,人們衛生意識也不強,依稀記得外婆經常會用火柴梗給我淘耳朵。這個細小的東西很神奇,火柴頭圓圓的也不會傷害耳膜,這一淘,耳朵清爽多了。
那時,火柴都成了我們手里的寶,心中的寶,記憶的寶。對火柴,不由心懷一種特別的情愫。在那歲月的搖籃里,偶拾一些關于體驗和溫情的東西,內心注滿的都是欣喜與溫情。那些有關火柴的記憶,不正是我們內心中有關親情的溫馨回憶嗎?關于火柴里的人,我的外婆,她上山砍柴,下灶燒飯,手握火柴時的慎重,不也是勤儉生活的表現嗎?也許真正觸及靈魂深處有質感的東西,我們不應該忘卻,應該沉淀過往,吸納于心,這對于我們審查自我、超越自我,非常必要。
那天,在廣州的酒店,我手里把玩著這個外表精致的火柴盒。這個小東西比我記憶中的火柴盒要薄很多,盒內的火柴梗也要細小很多。我抽出火柴點了一根煙,重重地吸上一口,好似在品味那個久違的歲月,跳躍的煙火,穿越時空,記憶蹁躚……
(作者單位:武漢為明學校)
責任編輯 嚴 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