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偵查工作從現場勘查出發,工作的目的是犯罪經過審判得到懲處。而在新的刑事訴訟制度中偵查工作備受挫折,無功而返。我們需要知道問題所在,改變傳統的檢察院開案件問題單子再補充辦案的思路。現場勘查工作從單一的勘查鑒定證據向勘查鑒定證據鏈轉變。
關鍵詞 犯罪現場 勘查 證據 刑事訴訟
作者簡介: 徐磊,常德市漢壽縣公安局。
中圖分類號:D918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7.061
偵查工作從現場勘查出發,工作的目的是犯罪經過審判得到懲處。而在新的刑事訴訟制度中偵查工作有時付出努力卻備受挫折,無功而返。如我縣公安局辦理的一起盜竊案件:單位的刑偵民警劉警官急匆匆的走進縣檢察院公訴科辦公室:“盧科長,怎么啦,我辦的萬某某的盜竊案不能批捕呀。”“是的,證據不足啊,不予批捕。”盧科長回答到。劉隊長又問:“不是現場提取了指紋嗎,鑒定就是萬某某的啊。”“嫌疑人說沒去過現場,案子不是他做到。”盧科長回答到。“還有什么辦法想嗎?”“只能先放啦,再找證據,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這起案件也就只能戛然而止了。像這起沒有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供述其實施或參與實施犯罪行為的“零口供”案件,是眾多真實案例中的一起。我們在內心失望的同時也需正視問題存在的客觀性——經過無數日夜辛苦的工作,違法犯罪不能得到有效打擊的原因是什么?怎么搜集好證據定好罪!
一、 審判制度的變化
(一)政策層面及公檢法司等審判相關法律執行者的變化
時代在變、法制觀念在變。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提出:“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確保偵查、審查起訴的案件事實證據經得起法律的檢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印發《關于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意見》的通知提到: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偵查機關應當全面、客觀、及時收集與案件有關的證據;完善訊問制度,防止刑訊逼供,不得強迫任何人證實自己有罪;完善法庭辯論規則,確保控辯意見發表在法庭等等二十一條。
2017年1月14日,全國檢察工作會議上提出的推進檢察官(室)進駐公安派出所,監督和配合刑事案件偵查辦理。此項工作對于公安有兩點:強化刑事立案監督,完善線索發現和監督糾正機制;強化刑事偵查活動監督,堅決核查刑訊逼供、暴力取證行為,強化冤錯案件源頭預防。會同公安等部門,推進重大疑難案件偵查機關聽取檢察機關意見建議改革,完善介入偵查、引導取證制度。
上述精神讓我們應該認識到公檢法從原來的側重互相配合打擊犯罪向側重互相監督、各負其責轉變,從“以偵查為中心”向“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審判監督格局轉變。辦案民警、鑒定人等涉及證據的方方面面就要在法庭上開展辯論。
(二)歷史經驗教訓促使新刑事審判制度到來,需要我們接受新法制觀的改變
尊重生命,不能讓自己成為劊子手。最近幾年,網絡熱議的幾起冤案如呼格吉勒圖案、聶樹斌案等都無不告訴我們生命不可重復,需要我們重視證據,也許你會覺得限于當時的技術手段沒有更多證據。但現在我們有條件了卻也有2013年杭州“5.19”奸殺案這樣的冤案出現。冤假錯案嚴重影響社會公平正義,給社會、家庭帶來重大影響和創傷。
保護民警自己。近些年一年一期的警示教育片無不有昨日的同僚變為階下囚的故事在播放,故事“主角”為了審訊犯罪份子,獲取口供,導致刑訊逼供致人死亡的嚴重后果。脫下的不只是警服,更是一家庭的希望。
二、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鏈
審判制度的改變很大程度上影響我們對證據的認識,需要我們以新的觀念去看待證據——即需要認識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鏈觀。
那么什么是“以審判為中心”?筆者認為以審判為中心,即是以法為中心,是我國憲法規定的公檢法等部門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前提下,訴訟的證據經法庭的舉證、質證、查證,訴訟的過程要以法庭的庭審和裁決關于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的要求和標準進行,疑罪從無。
“證據鏈”是指一系列客觀事實與物件所形成的證明鏈條。公安刑偵人員在破案過程中需要廣泛收集證據,當所收集的證人證言和痕跡物證有秩序的銜接組合出犯罪嫌疑人作案的主要環節,能夠完整地證明其犯罪過程,方可判定其有作案嫌疑并對其采取必要的刑事偵查措施。法院在審判時必須根據公安機關提供的證據鏈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有罪或無罪認定。證據鏈的構成至少包括以下三個要求:一是有適格的證據;二是證據能夠證明案件的證明對象;三是證據之間能夠相互印證,對案件事實排除了合理懷疑。
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鏈,即經過嚴格的審判程序保障,質證、查證證據的合法性、有效性,確保有罪的人得到追究,無罪的人得到保護。即從程序與實體上保證定罪量刑。
三、現場勘查工作從單一的勘查鑒定證據向勘查鑒定證據鏈轉變
偵查工作的目的還是收集證據、使用證據,讓有罪的人得到懲處,無罪的人得到保護。
現場勘查是偵查機關對犯罪處所及其遺留痕跡和其他物證所進行的勘驗和調查(見犯罪現場)。目的是發現、收取犯罪痕跡和其他物證,了解和研究罪犯實施犯罪的情況和案件性質,確定偵查方向和范圍,為偵查和審判案件提供線索和證據。而我們的現場勘查工作很大程度還處于滿足收集證據階段,沒有向收集證據鏈轉變。
做為偵查機關的公安機關向檢察機關提供進行訴訟所需的足夠多的且經得起質證、查證的證據支持訴訟,讓法官據證定罪——須要達到《刑事訴訟法》第195條規定,認定被告人有罪的證明標準為“證據確實充分”,其內涵有三:即認罪量刑的事實都有證據證明;據以定罪的證據均經法定程序查證屬實;綜合全案證據,對所認定事實已排除合理懷疑。綜合來說我們的證據要形成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鏈。證據從哪里來,很大程度上需要從現場勘查工作中獲取實實在在的線索和證據。endprint
而一個人罪名成立從犯罪要件講需要以下幾個方面構成:犯罪主體、犯罪主觀方面、犯罪客體、犯罪客觀方面。而現場勘查即主要解決犯罪的客觀方面等。
(一)如何從客觀方面勘查鑒定證據形成證據鏈
犯罪的客觀方面是指《刑法》規定的,說明行為的社會危害性,而為成立犯罪所必須具備的客觀事實特征。體現到證據上通過現場勘查獲取作案人何時何地使用什么手段的行為在現場留下了哪些犯罪結果。
刑事訴訟證據種類共七大類,“口供”證據之所以是證據之王,因為它是能讓犯罪起因、經過、結果都得以明了的直接證據,是一種能讓人切實感知、信服的證據鏈。而指紋、DNA等證據是線索型的間接證據,單個的證據不能告訴我們誰殺了誰、誰偷了誰家等問題。不能認為現場有指紋鑒定,嫌疑人就到過現場,案件就是某某做的,這樣的“以偵查為中心”的證據觀。因此,對待“零口供”的命案、盜竊案兩種案件,公安機關如何做好現場勘查(含現場訪問)收集犯罪的證據鏈,才是案件辦理的出發點、關鍵點。舉例如下:
2015年1月的一天早晨,在湖南省常德市某縣山村中一戶人家發生一起弒殺父親吳某某、奶奶胡某某的慘案,嫌疑人吳某駕車帶著4歲的幼年駕車逃跑,經群眾舉報民警追趕至山中將意識逃脫不了割腕自殺的吳某抓獲。從傳統的“以偵查為中心”的想法出發,此案必為吳某所為。然“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觀出發,此案必須收集證據證明其犯罪。在如此明顯的案件中,嫌疑人吳某在審訊時一口咬定案件非自己所為,而是一名黑衣人,客觀證據只能來源于案發現場。因此,現場勘查人員經過勘查獲取如下證據:1.現場門窗完好無破壞;2.在現場二樓吳某房間的衛生間提取一件吳某所穿T恤,T恤上檢出其父的DNA;3.在一樓父親被害房間,勘查發現殘缺血足跡(無鑒定價值);4.在一樓奶奶被害房間門(室內門)上提取一枚血足;5.嫌疑人吳某手、腳指、趾甲檢出死這的DNA。
如果單看以上證據,嫌疑人可以編織出一種證據的“合理”解釋:一名黑衣嫌疑人藏在屋里,趁夜持刀殺害吳某某兩人后,吳某被驚醒后查看時接觸死者吳某有血跡,衣服、手腳等留下血跡DNA,自己害怕就帶著幼女躲避黑衣人追殺。
看似荒誕的鬼話,沒有證據他說假話即是成立!按照上述的證據顯然不能夠讓法官判其罪,更不能判死罪。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形成嫌疑人作案的證據鏈。
繼續深入勘查:將現場樓上樓下勘查個遍排除能夠躲藏的情況,未發現其它外來可疑足跡,檢查胡某某房門系被踹開插銷鎖彎曲變形在門后形成撞擊,門上血足跡經DNA、足跡鑒定是吳某粘死者吳某某血重踹房門形成(血足跡內側門板上留有飛濺血點只能腳上粘附血跡重力踹門時形成)。最重要的是兇器去哪了?經尸體檢驗,在兩名死者均應是同一種較重的銳器所傷,經搜查現場后院柴房內一把柴刀不見了,經調取嫌疑人面包車軌跡,發現其當日凌晨去過一個數里外的水庫邊,經尋跡勘查,在水庫堤岸下發現帶血和毛發的柴刀,對血、毛發檢驗DNA確認為死者血跡,抓握柴刀處排除外人DNA。檢查嫌疑人逃離現場可能經過處未發現嫌疑口述的黑衣人。
至此,我們能形成這樣的案發過程,案發當晚在受害人關好房門睡在床上后,吳某從柴房拿上柴刀,赤腳進入到父親的房間對其進行砍殺,衣服上飛濺上血跡,腳上粘上血跡,再行走至奶奶的房門口,腳踹房門留下血足跡,進入房間砍殺奶奶,將車放到堂屋里的車上后,開車外出丟棄兇器,再回到現場換洗衣服,再駕車帶幼女逃離現場。
在證據鏈上,我們的現場勘查筆錄排除了作案人、死者以外的第三人作案的可能,通過鑒定證明只有作案人腳上粘血后才能踹開其奶奶反鎖的房門形成血足跡對其進行殺害的可能,通過作案工具的尋找證明了作案工具這一物證的來源、去向及與嫌疑人的關聯性。
(二)犯罪主觀方面
犯罪主觀方面是指行為人對自己的危害社會的行為及其危害社會的結果所持的故意或過失的心理態度。
現場勘查不能進到嫌疑人大腦里去收集證據,如吳某殺害親人的犯罪的原因為吸食毒品致幻等。但在現場勘查過程中在現場的毒品、吸毒工具卻需要固定、提取,對案件予以佐證。
(三)收集證據程序必須合法
上述命案的證據收集過程經過聘請見證人、全程錄像等合法程序收集、保管才能是合法證據。這也是吸取“世紀大審判”辛普森殺妻案經驗。在檢方的證據上:檢驗結果表明,所有疑點都聚集在辛普森一人身上。兇殺現場兩處發現辛普森的血跡;現場提取的毛發與辛普森的頭發相同;警方在現場和辛普森住宅發現的血手套是同一副,兩只手套上都有被害人和被告的血跡;在辛普森住宅門前小道、二樓臥室的襪子和白色野馬車中都發現了辛普森和被害人的血跡。然而就是這樣“血證如山”的案件卻因違反現場勘查常識、非法搜查等程序性問題致使客觀證據不客觀。
通過命案現場的勘查獲得的證據鏈最終讓吳某獲得死刑判決。回到本文開頭,深思這類盜竊案,我們的證據鏈是否存在?證據鏈是否鎖定嫌疑人所為?等問題,我們還停留在“以偵查為中心”的證據觀中,作為一起案件的結尾怎么樣,在案件辦理之初也就已經決定了,雖然命案和盜竊案重視程度不一樣,但在法庭上的標準是一樣的,不光要有證據,而是要有證據鏈。所以在現場勘查時我們需改變勘查鑒定證據的觀念,向勘查鑒定證據鏈的觀點轉變,才能經得起“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的檢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