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來
麥其土司無奈,從一個鑲銀嵌珠的箱子里取出清朝皇帝頒的五品官印和一張地圖,到中華民國四川省軍政府告狀去了。
我們麥其一家,除了我和母親,還有父親,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之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和經(jīng)商的叔叔去了印度。后來,姐姐又從那個白衣之邦去了更加遙遠的英國。都說那是一個很大的國家,有一個外號是叫做日不落帝國。我問過父親,“大的國家就永遠都是白天嗎?”
父親笑笑,說:“你這個傻瓜。”
現(xiàn)在他們都不在我身邊,我很寂寞。
我就說:“畫眉啊。”
說完就起身下樓去了。剛走到樓下,幾個家奴的孩子就把我圍了起來。父母親經(jīng)常對我說,瞧瞧吧,他們都是你的牲口。我的雙腳剛踏上天井里鋪地的石板,這些將來的牲口們就圍了過來。他們腳上沒有靴子,身上沒有皮袍,看上去卻并不比我更怕寒冷。他們都站在那里等我出命令呢。我的命令是:“我們?nèi)ゴ嬅肌!?/p>
他們的臉上立即泛起了紅光。
我一揮手,喊一嗓子什么,就帶著一群下人的崽子,一群小家奴沖出了寨門。我們從里向外這一沖,一群看門狗受到了驚嚇,便瘋狂地叫開了,給這個早晨增加了歡樂氣氛。好大的雪!外面的天地又亮堂又寬廣。我的奴隸們也興奮地大聲鼓噪。他們用赤腳踢開積雪,撿些凍得硬邦邦的石頭揣在懷里。而畫眉們正翹著暗黃色的尾羽蹦來蹦去,順著墻根一帶沒有積雪的地方尋找食物。
我只喊一聲:“開始!”就和我的小奴隸們撲向了那些畫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