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
“互聯網+”時代,諸多傳統服務行業都開始結合互聯網進行共享經濟模式的業務流程再造。在司機、送餐、家政保潔等行業,形成了一種半契約模式的“網絡服務平臺 + 個人”的網約用工模式。這種互聯網經濟催生的新型用工方式超越了傳統的勞動關系范疇,帶來了人們關于“網約工”身份認同的困惑與權益保障的思考。
平臺與網約工之間究竟是勞動關系還是勞務關系抑或合作關系,《勞動法》目前尚未給出明確的區分標準。《勞動法》認定勞動關系的核心標準是有無從屬性。從屬性是指勞動關系建立后,用人單位與勞動者之間即在人格上、經濟上、組織上產生管理與被管理關系。而這種從屬性在移動互聯網技術的影響下正在發生實質性變化。
網絡用工當中的勞動關系發生了4個分離,即勞動關系與工作場所的分離、勞動關系與持續性相分離、勞動關系與直接管理相分離、勞動雇傭與使用相分離,形成了網約工的人格從屬性、經濟從屬性、組織從屬性的分離。這使網絡服務平臺企業對網約工的管理愈加間接化,已經使雙方之間的關系超出了標準勞動關系的相關屬性以及《勞動法》對于勞動關系的裁量范疇,形成了“網約工”的身份困惑現象。這種現象的背后則是勞動者對權益保障缺失的焦慮,以及社會對這個逐漸壯大的群體脫離社會保護網絡的擔憂。
以互聯網為主導的網約用工模式將勞動者還原為原子狀態,正在瓦解終身雇傭、長期穩定的勞動關系,增強了工作的不確定性,直接影響勞動者收入、福利及社保權益。
在傳統的勞動關系狀態下,用人單位為勞動者繳納社保、養老金等,從而減少勞動者退休或者喪失勞動能力時面對的風險。而網約用工不再依賴廠房、設備等傳統生產要素,巧妙規避了勞動者與單位之間建立簽訂勞動合同、企業履行社會保障義務、雙方建立穩固的勞動關系這一傳統用工模式。這種用工方式運作模式復雜,運作過程中業主和勞動者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難以明確判斷其用工性質。
傳統的勞動者分類制度、以及勞動關系綁定的社會保障制度與網約用工帶來的工作形態上的轉變已經不再完全匹配,《勞動法》規定的勞動關系分類模式也難以規制這種處于中間狀態的用工模式。導致大量網約工群體在難以確定勞動關系身份的狀態下,成為超出勞動法律的調整范圍、難以得到法律的完整保護,脫離社會保障安全網的“靈活群體”。
網約工雖然獲得了相對獨立自由的工作空間和看似更加豐厚的收入,但其基本勞動權益卻面臨著無形侵害。他們處在勞動力市場邊緣,受市場經濟周期影響較大,工作性質不可預測程度較高,工資、福利波動頻繁。他們通過互聯網平臺獲取信息、提供服務,然而其自身大多沒有繳納社會保險。多數的網約平臺沒有與網約工簽訂勞動合同,也未為其繳納五險一金,有的甚至沒有為勞務提供者購買意外傷害等相關保險。因此網約工在服務過程中一旦出現職業傷害,難以得到工傷賠償和醫療保障,進入退休年齡也無法獲得養老金。當網約工需要承擔房貸、車貸及子女學費等固定比例的支出時,這種收入及社保的不可預測性會給他的個人生活帶來混亂。隨著網約工群體逐漸壯大,其社保缺失問題甚至可能影響社會秩序的穩定和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互聯網技術帶來的新業態具有復雜性,很難把就業形態五花八門的網約用工一概而論為勞動關系,對于具體個案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然而無論是標準、非標準勞動關系還是合作關系,“網約工”都是為社會提供勞動的勞動者,應該得到與其勞動付出相應的公正待遇與基本權益保障。“網約工”的權益保障事關“互聯網+”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乃至社會穩定,比起是否勞動關系的身份認同,更應從互聯網平臺企業、政府部門、社會保障制度、工會維權等多方面著手,各方協同形成合力,為日益擴大的“網約工”群體構建強大的社會保護安全網,從而推動平臺經濟和“雙創”的持續發展。
構建社會保護網的關鍵在于政府。政府相關部門應進一步加強對網絡平臺營運資質的審查,以及對其費用結算、用工管理等方面的監督與指導。過去在工業化時代形成的傳統的標準的勞動關系、用工形式,在“互聯網+”時代加速解體,更加靈活的、分散的就業形式還將會迅猛發展,政府制定的勞動保障政策應適應新的勞動形態,針對“網約工”這一日益壯大的就業群體,在就業、社保、勞動安全等一系列勞動標準方面加快頂層制度設計。
與時俱進地調整社會保障制度是必由之路。應對現有社會保障制度進行優化,建立起統一、全覆蓋的社會保障體系,破除勞動關系的壁壘,進行與新的勞動形態相適應的社保制度設計。社會保障并非與勞動關系密不可分,可以開通一定的社會保險途徑,集結互聯網平臺、社會和個人力量給予勞動者一定的社會保障。勞動者自身可從每次勞動過程所得中預留一定的社會保障資金,而互聯網服務平臺也可在招募獲益中預留一定的保障資金。
互聯網平臺企業仍然是責任主體之一。網約工與平臺之間既難以界定勞動關系,也并非完全平等的民事合作關系,如果讓勞動者承擔全部勞動和經營風險,不符合權利義務相一致的原則。應及時規范相關平臺及用工形式,強化互聯網平臺企業的相應責任,以防止網約用工的無序泛濫,進而損害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具體責任在目前法律無明確規定的情況下需要一定的政策支持。
工會應在網約工權益保障中有所擔當。在相關制度發展滯后的情況下,工人的利益首先應由工會來保護。工會應主動適應網絡用工模式的要求,積極參與到維權監督工作中,在網約工權益維護方面發揮應有的作用。工會可通過扁平化的管理機制將分散的、易流動的網約工個體組織起來,推動行業性集體協商、完善行業工時及勞動保護標準。也可應用互聯網技術,為網約工提供權益受侵害時的法律援助、有助于職業技能提升的繼續教育培訓和勞動咨詢。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