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臥薰子++山口亮子++小野秀子
不論在什么時代,理財都伴隨著風險。在時局動蕩的今天,如何守住自己的財產呢?各個國家有著不同的理財觀念與方法。
日本東京的印度村生活著3000多名印度人,筆者來到江戶川區西葛西的一棟公寓,64歲的貝拉出門迎接我們。她穿著刺繡精美的高檔紗麗,給我們展示身上的珠寶。“我只戴了一點兒。”她佩戴著光彩奪目、晶瑩剔透的耳環,鑲嵌紅寶石等材料的豪華手鐲,全部都是純金打造而成的。

黃金是印度家庭的必需品,印度人會在特殊日子或為了特別的回憶購買黃金,保管在銀行的金庫里。貝拉佩戴著印度的傳統鏤空耳環,金首飾會由母親傳給女兒。田中貴金屬珠寶銀座總店4樓。記者來到店里的時候,所有獨立接待室全部滿員,等待席坐著十幾位客人。
貝拉說:“在日本很少有機會戴金首飾出門,我的大部分珠寶都放在印度的家里,總共有80多件吧。”丈夫賈古莫漢·錢德拉尼捋著長長的白胡子微笑。錢德拉尼是一名實業家,從事紅茶銷售和飯店經營,他還是西葛西印度社區的“顏值擔當”。
他說,印度人傳統的財產保值方法就是購買黃金。他來日本已經39年了,還一直秉承這種理財方式,且購買的并不是金條,而是妻子和兩個女兒佩戴的首飾。他會在家人的生日、家庭紀念日、印度教節日等有意義的日子給她們買珠寶。
錢德拉尼笑言:“印度各地的節慶非常多,印度人每個月都要買黃金,當然決定購買哪種珠寶的還是女人,男人只能跟在后面說‘好的好的。”
為什么印度人如此熱衷于購買黃金?聽到這個問題,錢德拉尼無意識地瞪大雙眼:“在幾千年的歷史當中,印度曾被外族入侵,王朝不斷更迭,當政者一旦更換,從前的貨幣就會變得毫無價值,去年印度還突然廢除了高面額紙幣。可憐的印度人有了經驗,不論政治形勢如何改變,黃金不會失去價值。這樣的教訓扎根在印度人的心里。”
最近對鉆石和鉑金感興趣的人不斷增多,但人們依然對黃金抱有壓倒性的信任感。
錢德拉尼說:“一旦發生戰亂等危機,你能抱著房子逃走嗎?到時候銀行賬戶可能也會被凍結。但是我們可以把黃金首飾戴在身上立刻逃離。印度和巴基斯坦戰爭時期,我的父母就是這樣做的,他們靠著那些黃金活了下來。”
對印度人來說,購買黃金是為了保險,并沒有什么增值存錢之感。只要不到危急時刻,他們不會將黃金換成現金。直到現在,“積攢純金”代代流傳,家族傳下的黃金也成為歷史的見證。在印度,即便是貧窮的農村也有買賣黃金的店鋪,尤其是在印度教最大慶典“排燈節”的第一天,金店往往人頭攢動。

東京商品交易所
最近印度經濟也有新動向。2016年印度GDP增長率達到7.1%,中產階級的活躍消費是主力。他們將資產分散投入股市和不動產等領域。44歲的桑吉布·蘇伊哈畢業于印度知名理工大學,21年前來到日本,曾就職于高盛證券,現在是TATA資產管理的日本董事,是一位專業的資產管理人士。他說:“在印度,用手機購買國內股票的人正在增多,雖然考慮到匯率風險,印度人不怎么在海外投資,但國內產業在成長,電視股票頻道的內容比日本還豐富。”
蘇伊哈說,印度人習慣分散投資風險:“在印度,列車和巴士都不會按列車表運行,人們常常提前考慮好最好和最壞的情況,決定相應的行動。此外印度人不喜歡隨大流,擁有獨立判斷的自信。我們常常與親戚朋友談論理財,小孩子聽到這些也會自然而然地掌握相關知識。”
在東京銀座主街的熱鬧一角,可以看到“GINZA TANAKA”字樣的招牌,這是田中貴金屬集團開設的田中珠寶銀座總店,許多人在這里購買實體黃金和鉑金。
一位來自神奈川縣的女士說:“我從7年前開始每月從銀行購買3000日元左右的紙黃金紙鉑金,這還是頭一次買實物。”她用大約40萬日元購買了100克鉑金。她說買實物是為了養老。一對從三重縣來的夫婦分別買了1/4和1/10盎司的黃金,考慮到紙幣有變成廢紙的可能性,他們從3年前開始投資實物貴金屬,每天節省下500日元,從本地和旅游目的地購買黃金,小心地存放在金庫里。
盡管出現了貴金屬投資熱潮,究竟應該在何時購買哪種貴金屬呢?田中貴金屬零售部的部長加藤英一郎介紹說,近十年日本人對黃金較為關注,在特朗普任職美國總統、英國脫歐、銀行負利率等事件的影響下,黃金價格也出現了變化。加藤建議消費者“日常購金”,平常如果有余力可以買實物黃金或者紙黃金,購買量與自身的收入和資產相匹配,不要勉強。
那么白銀和鉑金的行情如何呢?加藤說,在全球對鉑金的需求當中,投資占一成,首飾占三成,汽車等工業需求占六成。近年鉑金價格的低迷源于中國市場對珠寶需求的降低,2017年供大于求。田中貴金屬也銷售白銀,但起購量為30公斤(約200萬日元),一年只有幾個人會來買白銀。
森田投資顧問聯合會的森田隆大董事說,在中國,微信和阿里巴巴開設了小額購買黃金的平臺,讓購買黃金變得更加簡單便捷,日本也開始進行相關的普及工作。
“要為了子孫去創造財富。”約瑟夫成長于以色列的經濟文化中心特拉維夫,做醫生的父親多次這樣囑托他。約瑟夫的父母是在以色列1948年建國時從保加利亞移民來的,白手起家,現如今在特拉維夫擁有多處房產。盡管他們身體健康,但三十幾年前就已經將資產均等贈予了約瑟夫及他的兩個哥哥。
約瑟夫在日本經營貿易公司,他的資產保值手法是“買鉆石”。他說以色列人對鉆石有著深深的執念,這與以色列建國前猶太人并沒有“祖國”,在各地遭受迫害的經歷有關。
約瑟夫說:“鉆石的體積很小,一旦有危險,可以帶著鉆石逃跑。鉆石基本不會受到政治經濟的影響,可以直接留給孩子。”
還有許多以色列人即便長居海外,房產依然在以色列。約瑟夫的妻子是一名日本女性,她說:“以色列是猶太人唯一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在宗教不同的國家生活會讓他們不安,他們希望預留自己與子孫可以回去的居所。”
受居住在海外的猶太人的投資影響,以色列的房價高居不下,尤其是特拉維夫,十幾年來房價已經上漲至過去的兩到三倍。
去年春季,40歲的委內瑞拉女性陽子離開祖國,來到日本生活。她說,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財產。從前的天堂已經淪為地獄,生活環境的不穩定由來已久。2004年,丈夫在總統罷免公投簽了字,丟了原本由國家委托其承包的工作,在大約十年的時間里,不論他如何努力,事業都沒有好轉,最終因身心疲憊倒下了,經營的公司也倒閉了。
但如今他們關心的只有和平。這些年來委內瑞拉的經濟狀況急劇惡化,政治方面也不穩定,陽子的家在首都加拉加斯,那里已經成為“戰區以外殺人率最高的地方”。示威游行接連發生,死傷眾多,普通民眾也因此受到牽連。去年陽子的女兒在廣場做瑜伽指導,就被冠以“煽動大眾罪”遭受審查。
今年委內瑞拉的通貨膨脹率為800%到1000%,前所未有的食物緊缺爆發了。尋找食物的貧民和野狗一起翻找垃圾箱,只能用米湯或面條湯喂養嬰兒,最基礎的藥品也難以獲取。
在委內瑞拉時,陽子每周一次一邊躲避強盜,一邊在各個市場搜尋食物。自家也裝上了帶刺的鋼絲護欄和警報裝置。
她說:“我總覺得自己會被殺害,精神上非常不安,朋友邀請我先到日本暫時避難。”
結果陽子無法再回到委內瑞拉,丈夫還住在加拉加斯的家中,陽子出國幾個月后,女兒也去了別的國家。在出國的委內瑞拉人當中,像這樣妻離子散的例子并不少見。
[譯自日本《AERA》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