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也是手心里的寶

錢國宏

父母是越來越老了。

前幾年，老爸老媽還能背著筐下田剝玉米什么的，現在則只能在院中的菜田里，慢慢地摘一些青菜了。

前幾年，我回家，還能聽到老爸老媽因家務瑣事而拌上幾句嘴；現在回老家，他倆說話低聲低語，顯然沒了以前的“火氣”和“硬度”……

但，耄耋之年的老爸老媽某些年輕時的“作派”還依然沒有改——

父親切好了菜，一旁的母親準會默默地把菜盆遞過去；

母親出門抱柴火，父親準保會把母親的圍巾或絨帽遞過去；

母親飯后坐在火炕上剛一打盹兒，父親馬上就會送上一個枕頭；

吃燉魚時，即使老爸沒上桌，老媽也肯定會笨拙地用筷子劃開魚肚子，夾出魚鰾，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老爸的飯碗里：“你爸愛吃魚鰾……”

暮秋時節，老媽給我的姐姐打電話：“給你爸買副純棉線的手套，別買那種皮面的，你爸戴慣了那種棉線的，舒服……”

前些時，我妻子做手術住院，我出公差無法照料，便讓老媽來醫院。妻子電話里跟我說，老媽把她照料得無微不至。但每天晚上，老媽必定躲到醫院的走廊盡頭，偷偷地給我老爸打電話，問些“晚飯吃的什么”“被子薄不薄”之類的話，而且一再叮囑：“睡前要泡泡腳，別忘了吃藥，藥放在床頭柜的第二個抽屜里了……”老爸也在電話里叮囑老媽“要注意身體，別讓左手著涼……”——老媽的左手曾經讓碾子碾壓過，一遇涼便隱隱作痛。

妻子跟我說這些事的時候，語氣里滿滿是羨慕！

我聽了，心里也是暖暖的，好像一瞬間重新認識了老爸老媽似的。

有一首歌唱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里的寶……”是的，我以前很不理解老爸老媽之間的愛情，覺得他們那種感情已經過時，而且人到老年已與“談情說愛”不沾邊了。但是，通過近期的接觸和觀察，我發現：老爸老媽之間雖然沒有年輕人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但那種深入彼此骨髓的牽掛，卻像一枚酡紅的柿子，散發著樸素的光芒，洋溢著成熟的美！老爸老媽之間的愛，褪去了人間的“火氣”，卻如百年陳釀，愈加甘醇；老爸老媽之間的情，淡去了性格的“硬度”，如山中泉水，寧靜悠然，無波無浪，卻清澈可人！

在歲月淘漉中沉淀下來的愛，才是人世間最貴的情，高純度，且無聲！

（編輯 清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