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方
父親去世后我經常采用“葛優躺”的姿勢長時間地待在29樓的落地窗前。某個傍晚,云霞似一群火烈鳥鋪天蓋地擠滿了天空,看上去像創世紀的第一天,也像世界末日。客廳突然響起的電話冷不丁打破了這種氛圍,母親怒氣沖沖的聲音通過噼啪作響的電話線一路傳過來。“她們把我扔在了這里!我一個老婆子,孤零零的,可憐巴巴的,坐在路邊又冷又硬的石頭上,風把我吹得暈頭轉向。那啥,你速度來接我,來晚了我被熊抓走了也說不定。”
我的頭一下子大起來。哦,可憐的母親。繼而我又幸災樂禍,誰讓你和她們一派。現在好了,她們把你扔了,你就在大石頭上坐著看落日吧。但我沒把這些念頭說出口。
“她們不會真把你扔在那里的。”我說。
“她們的的確確把我扔在了這里!”母親的嗓門把我的腦袋震得嗡嗡響。
我趕緊給麥維紫打電話,沒有人接。我又給麥維青打電話,也沒有人接。這不奇怪,自打在父親的葬禮上我與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姐姐大吵一架后她們就再沒有理過我,當然,我也沒有理過她們。現在我給她們打電話,她們一定會誤認為我先沒出息地向她們低頭示好。我有點后悔給她們打電話,我一急就把吵架的事情給忘了。
想起吵架,我心里一下子充滿了悲憤,她們兩個吵我一個,麥維紫說上句,麥維青接下句,就像配合良好的蒲松齡筆下的那兩只狼,一個正面撲咬我喉嚨,一個在后邊攻擊我屁股。我還擊了這個還擊不了那個,最后氣到長出獠牙,沖進廚房找菜刀要砍她們,她們才乖乖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