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棣
人在萊頓入門
狹窄的河道隨時都可以
把你的感嘆帶到石頭建筑的暗影下。
天藍得就像一張陌生的皮。
你不必撕下任何東西,
就可以醒在一個夢中。
茂盛的禮貌,水生植物安靜得
像剛剛改變過的一次畫風,
等待著歲月的風干。
自生,很顯眼。自滅,卻很深奧。
如果你的跨越不限于
只是對風景的偶然的一瞥,
每一座橋都像是在為命運護短。
天鵝白得如同時間的展品;
免費參觀,免費檢討
它們的優雅究竟在我們身上
出了什么問題。游覽小艇駛過時,
白頂骨雞會下潛到震蕩的波浪下,
避免好奇心的突然破碎。
所有的不真實,其實都源于
除了墳墓,你的褲兜里
暫時還揣著另一間房屋的鑰匙。
鹿特丹入門
陌生的城市,出游時,
方向任由腳板心決定。
世界是盲目的,除非你覺悟到
這盲目本身包含著深愛。
畢竟,兩個人盲目的信任加在一起
很可能就是一條瀑布
正沿著峭壁,向谷底嘩嘩傾瀉。
我們制造了我們的聲音,
并將你我放置在傾聽者的位置上。
而在另一些時刻,我們也制作了
我們的沉默,并將你我置于
審判者的位置上。假如需要,
我們也可以解放我們的迷宮,
不論是誰制造它。只要有反光,
我就會想起磨過鏡片的斯賓諾莎——
“唯有理智能使人自由”。
更現實的,我們手牽手,
就好像蜜月被推遲了整整十年。
向西五十步,畢加索的立體畫
成就著街頭的水泥雕塑。
向北二百米,倫勃朗的自畫像
將歷史的醉意懸掛在
博物館的角落里,等候我們拆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