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英
現行個人所得稅制度存在的問題及改進探析
□李美英
稅收是一個國家公共財政最主要的收入形式和來源。稅制改革一直是我國經濟改革的重點,而個人所得稅也在逐步成為重要稅種。
根據財政部2017年1月公布2016年財政收支情況,去年我國個人所得稅收入10089億元,首超萬億。個人所得稅同比增長17.1%。近年的數據顯示,2012年收入5820億元,同比增長3.9%;2013年收入6531億元,同比增長12.2%;2014年收入7377億元,同比增長12.9%;2015年個人所得稅收入為8618億元,同比增長16.8%;近幾年來個人所得稅收入一直保持較高速度增長。

2012-2016年我國個人所得稅征收情況走勢
2016年,從全國各地區個人所得稅收入情況看,兩個城市的個人所得稅收入超過千億元,其中上海以1483億元的收入位居榜首,北京為第二,收入額為1428億元。深圳位居第三,其個稅收入758億元,深圳的人均創稅水平較高。位居第四的是廣州,其個人所得稅收入為386億元。
排名前四的城市個人所得稅收入之和為4055億元,占全國10089億元的40%,體現了個人所得稅收入區域的集中性。

2016年主要城市個人所得稅收入情況
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人們的收入水平在不斷提高,并且收入的來源呈現出多樣化,現行的個人所得稅制度雖歷經改革但仍然沒有充分體現公平的原則。在2017年3月召開的兩會上,個人所得稅改革再次作為焦點被提議,個人所得稅調整不僅僅關系到個人,更關系到國家收支平衡。3月7日,財政部部長肖捷在兩會新聞發布會上說到“目前,個人所得稅的改革方案正在研究設計和論證中”。但時至今日,個人所得稅改革依然猶抱琵琶半遮面,個人所得稅法草案還未出臺。在公布的2017年立法計劃中,個人所得稅法(修訂)工作沒有列入全面深化改革急需項目,也沒有列入力爭年內完成的立法項目,個人所得稅改革之路任重道遠。
我國現行的個人所得稅主要是分類征收,將個人所得稅劃分為十一類,分別是工資、薪金所得;個體工商戶的生產、經營所得;對企事業單位的承包經營、承租經營所得;勞務報酬所得;稿酬所得;特許權使用費所得;利息、股息、紅利所得;財產租賃所得;財產轉讓所得;偶然所得;其他所得。在以前,人們的收入來源單一,這些個人所得稅種類完全可以涵蓋不同來源的收入。但是隨著經濟的發展,公民個人收入渠道多元化,比如電子商務線上的收入等新型收入,原先的征收項目已經不能涵蓋,個人所得稅征收種類出現了漏洞,納稅人的某些收入并不包括在現有的計征種類中,使得部分所得游離在稅收之外,導致了稅收的流失。
由于不同征稅項目的稅負不一致,導致了同樣的收入繳納的稅收差別較大,稅收對于收入的調節出現了失衡的現象。例如:假設甲、乙、丙、丁四位公民全年所得均為12萬元,工資所得費用扣除標準按照3500元/月計算,不考慮各項社會保險費;個體戶費用標準按42000元/年計算,成本費用扣除按照全年所得額的15%計算。
假設甲每月所得中8000元來源于工資所得,2000元來源于勞務報酬所得,則甲每年應納個人所得稅為:

乙每月10000元的收入均來源于勞務報酬所得,則乙每年應納個人所得稅為[(10000-2000)×20%]×12=19200元;
丙每月10000元的收入均來源于工資所得,則丙每年應納個人所得稅為:

丁每年120000均為個體戶經營所得,則丁全年的個人所得稅為:(120000-42000-120000×15%)×20%-3750=8250元。
從以上計算結果可以看出,甲每年納稅最少,而乙納稅最多,其納稅金額超出甲173%。充分說明同樣的收入在以不同的稅目計算情況下稅負相差較大。
我國對納稅義務人的征稅方法有三種,分別為按次計征、按月計征和按年計征。從原理上看,不論采用什么計征方式,應該不影響納稅人應繳納的稅額,但是目前我國個人所得稅卻出現了由于計征方法的不同,計算出的應繳納稅額不同的情形。以勞務收入為例進行說明:如科技人員張某受聘外單位進行項目的研發,項目研發一次收到勞務報酬40000元,如果張某一次性申報納稅,其應納稅額=40000×(1-20%)×30%-2000=7600元;如果該報酬是在兩個月收到,假定每次收到20000元,每次應納稅額=20000×(1-20%)×20%=3200元,兩個月應納稅額為6400元;同一筆勞務報酬收入由于收入分次并分月與在同月相比相差1200元。
產生以上差別的原因在于對勞務報酬收入由于不同的收入金額采用了不同的計征方法。根據個人所得稅規定,對個人的勞務報酬收入較高的采用加成征收:如應納稅所得額一次為20000-50000元的部分,按照原應納稅額加征5成,即此時的應納稅額=收入×(1-20%)×30%-2000。超過50000元的部分,加征10成,即此時的應納稅額=收入×(1-20%)×40%-7000。在上述案例中,科技人員張某如果是一次性收到勞務報酬,則其應納稅所得額適用加征5成的規定,如果是分兩月平均取得所得,則其應納稅所得額不適用加征5成的規定,兩者的差額=(32000-20000)×20%×50%=1200元,就是由于其收入分別在不同月份取得,而適用了不同的計算方法造成了稅額不同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或個人會出于避稅考慮在收入的取得上進行安排以采用低稅額的計征方式,這種人為分解收入的情形造成了個人所得稅的流失。
目前我國個人所得稅采用的是分類所得課稅模式,更多的采用代扣代繳的方式,在計算個人所得稅時是以個人為納稅單位。然而,個人是存在于社會的,其許多社會行為都是以家庭為基本單位進行的,只考慮個人的收支情況不能合理地顯示出每個人的納稅能力。比如有的家庭既需要贍養老人,撫養兩個孩子,又肩負有住房貸款,顯然這樣的家庭稅負應該低于同等條件下無住房貸款的其他人。例如:A和B每月工資收入均為8000元,繳納的個人所得稅均為(8000-3500)*10%-105=345元,A每月的生活費為2500元,剩余的錢存入銀行,則A每月的稅收占A稅前收入余額的6.27%,而B每月除2500元生活費外,額外還有4000元的住房貸款,二胎額外支出生活費1000元,則B每月的稅收占B稅前收入余額的69%。從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同樣的收入由于納稅標準相同而使得不同納稅能力的人在實際繳納稅收時是相同的,對于B來說稅收占到稅前收入余額的比重相比A大很多,這也就導致了稅收實質上的不公平。
目前個人所得稅幾乎淪為“工資稅”,有數據顯示,工薪所得項目個人所得稅收入在個人所得稅收入中的占比2009年是63%,而涵蓋高收入人群的“其他征稅項目”,如勞務報酬所得、稿酬所得、承包承租經營所得等項目,其收入占比僅達11%。人民網—財經頻道2014年9月報道,工薪所得項目個人所得稅收入在個人所得稅收入中的占比2012年是60%,2013年是62.7%,長期以來,我國的個稅幾乎淪為“工資薪金稅”,而工資薪金中中低收入者稅收貢獻率達65%左右。而在發達國家,中低收入者個稅貢獻率一般不足30%。雖然國家近年來多次提高起征標準,但這一問題仍沒解決。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在于工資、薪金所得單位發薪水時財務代繳代扣,很少有漏網之魚。而其他的項目由于征收渠道的監管缺失等原因,大多數都存在漏網之魚的情況。
目前我國在課征個人所得稅時主要還是依靠現金結算,銀行卡和電子支付業務不夠成熟,部分所得不能置于征稅機關的監管之下,這就導致了稅收的大量流失,稅收的流失會使得我國財政收入進一步減少。而個人所得稅會間接起到縮小貧富差距的作用,在二次分配的過程中能夠通過調節收入分配緩和社會矛盾,個人所得稅問題不解決,最終會成為社會不穩定的因素,拉大貧富差距。
稅制結構并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進行變化。在進入工業社會之后,稅收結構主要經歷了三大階段:一是工業化初期以增值稅為主的稅收階段,二是工業化時代以個人所得稅為重點的稅收階段,三是后工業化時代以消費稅為重點的稅收階段。目前我國正處于從工業化初期到工業化完成階段之間,稅收結構仍以企業增值稅為主,目前個人所得稅收入的占稅收收入總額呈現不斷增長的趨勢,其收入的絕對額也達到了一個新水平,應進入以所得稅為主的第二個階段。為了能讓稅收真正發揮調節收入的作用,從而讓公民有更滿意的收入,更可靠的保障,個人所得稅改革要按照最符合經濟規律的方法去調整,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對個人所得稅制度進行完善:
隨著人們收入來源的逐漸多樣化,現有的征稅項目已經不能涵蓋納稅人的各項所得。在此情況下,需要擴充原有的個人所得稅征收種類,挖掘現有的一些隱蔽性的收入,比如企業通過微信紅包或者第三方支付平臺發放的年終獎等。根據人們收入的來源細化個人所得稅征收的種類從而減少稅收流失。
稅務機關要健全稽查和核算制度,準確掌握納稅人的各種收入來源,定期核查企業的稅收情況以及企業相關的會計賬目,嚴格監控企業以及納稅義務人的各項所得,防止出現漏洞。稅務征管機關要與銀行、政府機關等建立信息資料庫并實時共享,及時更新納稅人的信息資料,實時、全面、準確地收取個人所得稅。在征收環節要加強現金管理,減少現金流通,將稅收直接與稅務機關的征稅系統進行掛鉤,采用電子直接支付的形式減少稅收流失。
最近幾年個人所得稅改革,主要是圍繞工資薪金收入進行改革,提高工資薪金的扣除費用標準,從開始的800元上升到2000元并進而上升到3500元。但相對應的勞務報酬的扣除標準卻一直維持在800元的水平,在這種情況下,就使得同樣金額的收入按照兩種稅目計算應納個人所得稅金額差距較大。在以后的個人所得稅改革中針對不同的所得項目應該合理設置稅率以及扣除標準,使得不同納稅種類應納個人所得稅之間的差距盡量縮小。同時為了避免高收入者通過分解收入以規避個人所得,應該加強對納稅人所得的監管,使個人所得稅真正發揮其職能。
從根本上來說,現有稅收制度需要重新構建,實行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混合模式勢在必行,這也就意味著,甄別不同的納稅人來分別設定扣除標準、納稅期限和稅率標準等,使個人所得稅稅制更加公平合理,并在經濟調節中發揮更為有效的正面作用。
按照這種混合所得稅模式,需要對不同所得進行合理分類。建議:屬于勞動報酬所得和有費用扣除的應稅項目,如工資薪金、勞務報酬、個體工商業戶的生產經營所得、對企事業單位的承包承租經營所得、稿酬所得、特許權使用費等項目,可以考慮實行綜合所得征稅;屬于資本性所得的,如利息、股息、紅利所得、財產轉讓所得等,可實行分類所得征稅。
對于實行綜合所得征稅的項目,將各類收入所得按年度進行綜合計征,以家庭為單位綜合考慮應納稅所得額,部分專項因素進入稅前扣除范疇。比如個人職業發展、再教育事項;基本生活、一套房按揭貸款利息要扣除;要撫養一個孩子,是義務教育階段還是高中大學階段可以扣除;還有家庭贍養情況,都需要綜合加以考慮。實行綜合所得征稅,需要建立和完善個人收入和財產的信息系統。信息系統的完善不僅需要國家在政策層面制定相關的制度,同時也需要納稅人主動提高自己的納稅意識,完整申報自己的應納稅所得額。
個人所得稅改革任重而道遠,當務之急必須健全我國的個人所得稅法律,提高每個人的納稅意識,加強征稅機關的監管,實行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制度。以此才能夠真正發揮個人所得稅在稅收中的積極作用,才能夠保證個人所得稅的整體公平,在二次分配的過程中起到調節兩極分化,縮短貧富差距的作用,從而助推中國經濟這艘巨輪乘風破浪,揚帆遠航。
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人們的收入水平在不斷提高,并且收入的來源呈現出多樣化,現行的個人所得稅制度的改革勢在必行。目前實行的分類所得稅模式應該向綜合和分類相結合的混合模式進行轉變,在改革中應該考慮經濟發展的現狀,兼顧科學和平等的原則,完善個人所得稅制度,通過寬稅基和嚴征管,積極發揮個人所得稅少收入的再分配功能,以更有力度的直接稅調節收入分配、縮減收入分配差距、促成社會和諧,助力共同富裕。
作者單位:山西天揚君合稅務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
責任編輯:鄭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