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山云霞

姜國強

登 云山，第一次聽朋友聊天說起的時候， 顧名思義，我以為是一座能登上云朵的山。朋友笑著神秘地說：“好啊，有機會你就到這座登上云朵的山去看看，看看能不能登上天上的云朵。不過，那可是一座美麗的山。”我有點將信將疑。那時，每天忙于工廠、家庭，兩點一線，整天忙得團團轉，一直沒有機會去參觀這座登云山，只是偶爾路過潤州山路的時候，抬頭望著不遠處的登云山，只看到一排排青磚黛瓦的民居屋頂的后面，有著一道蜿蜒向上的山崗，雖然，山崗不是很高，約有二三十米，但是，山崗上有著一片碧青蔥綠的樹林，崢嶸茂盛，微風徐徐拂過，陽光下的樹林，碧綠閃爍，靚麗多彩，飄浮閃動，猶如一片溫馨柔軟的云彩。樹林里，隱隱約約露出一座優美典雅的小洋樓。那座典雅小洋樓里到底有什么美麗的秘密呢？時間的倉促不允許我在此過多停留，因此，我只能揣著莫名的憧憬踏上匆匆行程。

后來，因為工作上的聯系，我每月都有機會到登云山所在地的一家企業出差。這家企業就在登云山腳，山上，也有這家企業的一些辦公所在地。那時，每每經過山崗上那一道綠蔭茂密的樹林時，總看到綠葉叢中坐落著一座尖頂西式的三層小洋樓，覺得很是典雅，安靜。但是，種種原因，總沒有機會能夠進去。有一次，被好奇心所驅使，我終于忍不住走進小樓觀看。走到樓前，只見小樓大門掛著這家企業工會的牌子，緩緩走進去，滿目的紅地毯，紅漆木地板，雪白的墻壁，西方藝術的門窗和家具，整齊別致高雅，整個房屋布局充滿了西方的歐美藝術風格。企業工會的工作人員正在忙碌地整理文件，有位女同志熱心地告訴我，這里曾經住著一位國際文學大家，上級馬上將要把這里開辟成一處文化藝術展覽館。所以他們正在整理東西，搬出小樓。

這是哪一位國際文學大家呢？他寫出了哪些文學巨著呢？問問在場的工作人員，他們都搖搖頭，尚不得而知。那位女同志笑著說：“等文化藝術展覽館建成了，你不就知道了。”

我懷著疑惑的心情走出大門，走在山崗上的林蔭大道，微微山風送來陣陣清涼，心中覺得這個地方真是青山秀美之地。后來，我陸陸續續從同事和朋友們口中知道，這里居住的是一位美國文學巨匠賽珍珠，她在鎮江生活學習了十八年，她的足跡從鎮江到宿州，到南京城，遍布江蘇大地，她認識和結交了好多鄉村城市的中國朋友，這些與她從小在中國的生活經歷，都成為創作長篇小說的基礎與素材，她和中國人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她感觸和理解中國農民朋友對土地的深厚情感，因此，她完成了長篇小說《大地》的寫作，并獲得了諾貝爾文學大獎。她把中文稱作自己的第一語言，她把鎮江稱為中國故鄉，賽珍珠女士是中國人民的親密朋友。

《大地》塑造了王龍、阿蘭這兩個中國底層的農民形象，以他們的家庭生活為線索，勾勒和描寫了農民對土地祖祖輩輩、生死相依的濃厚情結，土地是中國農民的生存生命之魂。新書出版后的1931年與1932年，《大地》銷量直升，成為全美最為暢銷的書籍，并拍成電影，廣泛放映傳播。1938年，長篇小說《大地》獲得了諾貝爾文學大獎。20世紀30年代，《大地》在美國廣為流傳，跨越了中西方文化之間的代溝，在西方讀者的眼中，重樹了對中國底層人物的印象。這個時期，正是中國抗日戰爭階段，日本侵略軍在中國的殘忍暴行，震驚世界的南京大屠殺的通訊要聞電波，一道道地傳到美國，激發了美國人民對日本侵略軍的憤怒之火，引發了美國人民對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同情和支持。

賽珍珠始終關心支持著中國的抗日戰爭，她曾經在美國的電臺廣播里宣傳美國人民怎樣支持理解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并且就支持中國的抗日戰爭事業，四處奔走，向美國的朝野發起廣泛的宣傳。在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儀式隆重舉行的時候，她在演講中對中國的抗日戰爭給予了堅定不移的支持，她信心百倍地確定，中國絕不會屈服于日本侵略軍，她向全世界的聽眾講說：“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更加敬佩中國。現在，中國人民正團結在一起反擊威脅她自由的敵人。有了這種對自由的決心，我知道，她是不可戰勝的。”

1941年，賽珍珠在美國創建了中西方文化協會，在美國紐約舉行的紀念孫中山先生逝世大會上，她進行了深情的演講。她在演講中盛贊孫中山先生是中國最偉大的共和英雄，是為自由捐軀的斗士，她一生敬仰孫中山先生。她還特意邀請宋慶齡先生為這次活動作講話，宋慶齡先生通過重慶國際廣播電臺，向美國以及全世界聽眾發表了題為“孫中山與中國民主”的廣播演說。

賽珍珠于1934年回到美國費城，在那里建造了一座綠山農莊，丘陵蜿蜒起伏，綠色的樹林鑲嵌在蔥綠茵茵的土地上，賽珍珠在這里寫作，投身兒童福利事業，一直到1973年81歲逝世。

后來，中國鎮江在市區大運河的解放橋南側，修建了一座賽珍珠公園，綠樹蔥籠，長椅安放，走進《大地》書籍做成的門樓和墻壁，形象典雅，風景清麗。經過的人們每天早晚在這里休息、閑談，回味一段生活的優雅時光。但是，我總覺得，作為一位曾經在鎮江生活成長過的國際文學大家，公園里的賽珍珠作家的事跡生平太少，有點遺憾。

2017年9月，我騎車經過黃山北路，路過潤州山路時，欣喜地發現道路南側，安靜恬然地坐落著風光美麗的賽珍珠文化藝術公園。沿著陡峭的水泥板山道蜿蜒而上，我參觀了賽珍珠故居和賽珍珠紀念館，整個展覽史實完美齊全，歷史人物栩栩如生，給前來觀展的游客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印象。

什么是中國文化藝術的美？1924年，賽珍珠在《中國之美》一文中，曾經對杭州絲綢店的絲綢有過精彩的描述：“你會看到一個店員走上前來，當你告訴他想買什么之后，他會從貨架上給你拿下五六個貨包。包裝紙撕掉了，你面前突然出現一片奪目的光彩，龍袍就是用這料子做成的。看著閃閃發光、色澤鮮艷的織錦、絲絨、綢緞在你面前堆起，你會感到眼花繚亂，就像有一群脫繭而出的五彩繽紛的蝴蝶在你眼前飛舞一樣。你選好了所要之物，這輝煌的景色也就重又隱入了黑暗。”

一個古老庭院里，有兩人坐在高大的雕花楠木椅子上共品香茗，賽珍珠對此做了飽含深情的敘述：“掛在墻上的絲綢卷軸古畫會讓你贊嘆不已，空中那雕梁畫棟，又誘你神游太虛。美，到處是美，古色古香，含蓄優雅。”

當時，賽珍珠曾經對1924年的舊中國有過一段發自肺腑的真情感嘆：“這個國家的許多特色是我們所熱愛的，而現在我們卻要看著這些特色一個個消失，這的確是一個傷心的問題，中國的古典美誰來繼承？盲目崇洋所帶來的必然墮落怎樣解決？難道說隨著人們對傳統的拋棄，我們也必須失掉廟宇的斗拱飛檐嗎？”

也許，在今天改革開放的社會主義新中國，在山清水秀、飛速發展的神州大地，在繼往開來、傳承和弘揚中華傳統文化的經典戲劇、國畫、書法、古典建筑等中國文化大觀面前，賽珍珠一定會有與時俱進，更加深層次的精彩敘述與點贊。

中國人民所敬愛的周總理曾經說過：“賽珍珠是著名的小說家，對中國人民懷有深厚的感情，在抗日戰爭方面同情中國，是中國人民的朋友。”

美國總統尼克松先生也為之題詞：“一座溝通東西方文學的人橋，一位偉大的藝術家，一位敏感而富有同情心的人。”

夕陽西斜，晚霞的光輝把整個賽珍珠文化公園裝點得美麗優雅，熠熠生輝。我和參觀完畢的三五游人慢慢步出賽珍珠文化公園，走下山崗。在公交站臺，我回望不遠的登云山上，那高大挺拔的樹干，那郁郁蔥蔥的樹林，依然是那樣崢嶸茂盛，碧綠蓊郁。晚風拂來，夕陽下的樹林，宛然一片飄浮閃動的綠色云彩，不，那是跨越浩瀚的太平洋的無形文化交流友誼的大橋，一端在中國鎮江登云山麓，一端在美國費城的綠山農莊，這是一座建在中美兩國人民心中的偉大的文化友誼之橋。

登云山，一座能登上云朵的山崗。登云山的云霞，云彩碧綠，云霞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