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納米
安走到最里面的那座墓碑旁,坐在碑前。碑前的花圈已經破損了,安用力地掰開那些鐵絲,把腐爛的花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次又一次捧到垃圾桶里去。
“女兒,明早媽媽再給你帶一束新花。”
她用手指擦干凈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把頭輕輕靠在石碑上,一直這樣靜坐著。直到黑暗淹沒整座墓園,看門的老頭拿著一串鑰匙走到她面前,低聲說“太太,請回吧,我們要鎖門了”,她才離開墓園。回到雪山邊的家,她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看著天花板,直到黎明出現。六點,墓園開門。
“女兒,媽媽來陪你了。”她又來了。
看門的老頭看著不忍心:“太太,這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節哀啊。”安仿佛啞了,瞎了,聾了,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老頭又道:“太太,我聽人說,人剛去世的時候魂還沒走遠,你要不寫點什么燒給你女兒,讓她知道,你總是這樣,她也不知道哇。”
安慢慢地抬起頭,面色蠟黃,眼睛渾濁,頭發原是齊齊順順地梳著,現在卻又有許多碎發翹在頭上。她的嘴唇已經干裂,蒼白。她抿了抿嘴,大約是聽到了。
她忽然想到要寄信。燒信是燒給地下的人的,她要寄給天上,寄到天堂,她的女兒一直是一位可愛的小天使。
她決定把信寄往她和女兒原來住的家——女兒曾說那是她最快樂的地方,她不管那里現在是什么,她就寄往那里。
“親愛的女兒:你在那里過得好不好?我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菜,電視在放你喜歡的節目,燈亮著,家不遠,回來吧,媽媽在等你。”
她把信貼足郵票放入郵箱,心里忽然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