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宋城”的隱憂

張程

2017年3月13日，宋城演藝公布增發計劃，以募集資金拓展其旅游演藝業務。其中包括投資20億元在澳大利亞打造“澳大利亞傳奇王國”項目。根據宋城演藝的增發計劃披露，該澳大利亞項目將復制宋城演藝在國內旅游演藝運營上的成功經驗，以“演出”這一世界通行的表現方式，向世界輸出中國的傳統文化。這也是自宋城演藝2016年提出“六個宋城”發展戰略以來，在“國際宋城”方面落下的一步實子。

然而自2016年底開始，我國對對外投資的監管就日趨審慎。今年8月18日，國家發改委等四部委更是在《關于進一步引導和規范境外投資方向的指導意見》中，將“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境外投資”列入限制開展的境外投資活動，相關投資須經境外投資主管部門核準。宋城演藝這次增發所請事項是否符合國家規定？宋城演藝的國際化前景又到底如何呢？

快速擴張的“千古情”

宋城演藝于2010年底成功登陸創業板，主業是經營杭州宋城景區。在宋城演藝的主營業務中，核心產品是《宋城千古情》系列實景演出。該系列“千古情”實景演出不僅結合各個旅游景區當地的傳統文化，如《宋城千古情》系列中的《魅力杭州》《西子傳說》《金戈鐵馬》等劇目都是結合了杭州當地的傳統文化元素。而且還利用現代高科技元素，例如絢麗的舞美、燈光、特效等，以力圖將“千古情”實景演出打造成一場具有國際水準的演出“秀”。

宋城演藝在2010年底上市后，利用募集到的資金開始在國內多個旅游景區復制“千古情”模式，近年來三亞千古情、麗江千古情、九寨千古情、泰山千古情等相繼開業。經過多年的發展，宋城演藝的千古情系列實景演出可以說已經形成了一套比較成熟的模式，就如同好萊塢的商業大片一樣，已經形成了一條完備的生產線。

“千古情”系列的快速復制讓宋城演藝的經營規模快速攀升。從宋城演藝歷年的經營數據來看，旅游演出業務的總體收入節節攀升，漲勢喜人。但是從具體的單個業務來看，似乎又存在一定的問題。

宋城演藝的旅游演出業務大致可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杭州大本營的旅游演出業務，也就是宋城演藝借以發家的基礎；另一部分則是宋城演藝“千古情”系列在各地的復制部分，這也是幫助宋城演藝快速擴大營業規模的部分。

首先來看宋城演藝的杭州大本營，這部分主要由杭州宋城景區、杭州樂園景區和杭州爛蘋果樂園景區三個景區組成。然而與總體收入節節攀升不同的是，上市以來這三個部分的收入增長趨勢令人擔憂，總體增速呈現下滑趨勢，并在2013年和2014年相繼出現負增長。將這三個部分的營業收入合并來看，這種下行的趨勢一目了然。從營業收入的同比增長幅度來看，雖然2015年猛地增長了不少，但是在2016年再度出現負增長，總體走勢是在下滑。

宋城演藝“千古情”系列的復制部分也不容樂觀。從2013年開始，宋城演藝在三亞、麗江、九寨溝和泰安的“千古情”系列項目陸續開業。但是營業收入的增速也都是逐年下滑。在復制擴張項目中最早開業的是“三亞千古情”，其于2013年9月開業，其2015年的營業收入同比增長速度是66%，到了2016年其增速則降到了19%。麗江和九寨溝項目都是在2014年上半年開業，營業收入的增長情況基本和三亞相似，都是在下行。泰安項目則在2015年開業后由于未能達到預期盈利目標而被關閉。該項目從2011年開始建設，當時的計劃投入資金為3.5億元，但是到2015年開業，“泰安千古情”當年實際錄得收入僅3000多萬元。與泰安項目一同注銷的還有石林項目。

盡管從各個細分業務來看，宋城演藝的“千古情”系列在經營和復制擴張上總體呈現增速下滑的趨勢。從2017年上半年度的營業收入來看，宋城演藝三亞項目和麗江項目的營業收入同比僅增長了11%和2%。

然而如果從宋城演藝整個的旅游演出業務收入來看，宋城演藝的營業收入卻呈現出了節節攀升的態勢。這主要是因為陸續新開業的項目帶來的營業收入導致總體收入增厚所致。例如2013年9月，2014年3月和5月，三亞、麗江、九寨溝項目陸續開業，這使得宋城演藝在2014年的整體營業收入大漲38%。實際上當年宋城演藝在杭州大本營的業務出現了負增長。新業務帶來的總體收入的增長表象，掩蓋了單個業務營收增速下滑的事實。

“千古情”系列在國內的運營普遍出現增速下滑的情況，這不免讓人為其國際化的復制和擴張前景擔憂。

收購六房間惹爭議

2015年3月，宋城演藝宣布以26億元對價收購直播秀場六房間100%的股權，跨界進入線上演藝行業。在這次并購中，六房間可辨別的資產不到2億元，因此在扣除各種費用后，宋城演藝賬上形成了高達23.7億元的商譽，占到當年資產總額的三分之一。

未來這23.7億元是否能繼續作為資產掛在賬上，完全取決于六房間的經營狀況。如果六房間的經營狀況惡化，這23.7億元則相應要做減值，甚至全部計提為損失。正是由于如此高額的商譽，使得六房間成為了宋城演藝擴張道路中最具爭議的一步。

對于六房間的爭議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直播行業數據的造假問題，一是直播行業的可持續性問題。

根據財務報告披露的數據，六房間2016年實現營業收入10.9億元，凈利潤2.3億元，月均頁面瀏覽量達 6.65 億，注冊用戶數超 5000 萬，年均月人均充值金額681元。從這些數據來看，六房間的營業收入和用戶活躍度較2015年都有較大提升。但是由于直播行業在過去幾年的野蠻生長過程中一直存在數據造假的行為，使得六房間經營數據的可靠性始終被打上一個問號。

直播平臺的商業模式是用戶在平臺上打賞主播，平臺與主播進行分成。分成的比例各個平臺不盡相同。以同行業的美拍、映客直播為例，平臺大概可以拿到3～4成的打賞收入。因為主播會有較高的打賞分成，因此有些主播經紀機構為了捧紅旗下主播，會通過“自充值”的方式來打賞主播，誘導其他用戶跟風打賞。甚至部分直播平臺也會進行“自充值”以聚攏平臺人氣，吸引主播和用戶。這給營收數據注入了水分。因為這種“自充值”隱蔽性較強，一般難以查證，在直播行業野蠻生長時期，“自充值”是行業內公開的秘密，所以許多投資人對于六房間經營數據的可靠性一直抱有疑問。endprint

另一方面，直播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也是人們擔心的問題，用戶是否會長久的使用直播平臺并付費，是對這一商業模式最致命的擔憂。從目前的現狀來看，情況并不樂觀，陌陌、yy、映客等直播平臺的營業收入在最近幾個季度已經出現了環比下滑。

在5月23日證監會對宋城演藝非公開發行新股申請的“一次書面反饋”中，除了對發行方案的相關情況進行了問詢之外，著重提出了六房間的商譽減值、經營情況等有關問題，要求宋城演藝對六房間的相關情況進行詳細說明。可見這部分內容一直是外界，包括監管層關心的重點之一。

國際化擴張的風險

快速的對外擴張也給宋城演藝的現金流帶來了一定壓力。從2011年開始，宋城演藝每年的現金凈流量基本都為負數，其中僅2014年和2015年為正。而且2015年之所以能有4.6億元的現金凈流入，還得益于當年注銷了泰安和石林兩個項目，共計收回4.3億元現金補充到了經營性現金流里面。

此次宋城演藝非公開發行新股的目的是為其一攬子新項目的投資募集資金，計劃募集資金不超過39.5億元，占當前資產總額的一半。這一攬子新項目中，有20億元投向澳洲的“澳大利亞傳奇王國”項目。這將是宋城演藝走向海外的第一步，主要內容還是復制宋城演藝的“千古情”系列和樂園業務，項目計劃的建設期為三年。如果該項目能夠取得成效，宋城演藝無疑將邁上新的臺階，其模式的復制和擴張也將迎來新的高潮。但是澳洲項目同時也是一項極具不確定性的大投資，具有一定風險。

雖然澳洲的悉尼歌劇院世界聞名，但是宋城演藝以中國傳統文化為底色的“演出”能否獲得國際游客的認可仍有較多不確定因素。另外在監管政策方面，宋城演藝可能也有風險。

在2016 年 12 月 6 日，發展改革委、商務部、人民銀行、外匯局四部門發布的《發展改革委等四部門就當前對外投資形勢下加強對外投資監管答記者問》中表示，密切關注在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領域出現的一些非理性對外投資的傾向，以及大額非主業投資、有限合伙企業對外投資、“母小子大”“快設快出”等類型對外投資中存在的風險隱患，建議有關企業審慎決策。在今年8月18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商務部、人民銀行、外交部聯合發布的《關于進一步引導和規范境外投資方向的指導意見》中明確將“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境外投資”列入限制開展的境外投資活動，相關投資須經境外投資主管部門核準。

宋城演藝此次邁向國際化的道路上，業務本身的可復制性和成長性，公司本身的經營和財務風險，以及監管政策風險都是“國際宋城”的隱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