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完全遵循我們的理智。
——拉羅什富科
一
老劉兒子放學回家,作業本也不拿,從打印機上拿了幾張紙往桌前一坐,眼睛一閉就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趙淑琴在廚房里聽了一會兒,一句都聽不懂,既不是流行歌曲,也不是尋常小孩子的那種胡言亂語。她放下手里的鍋跑出來呵斥,兒子安靜了一會兒,但一個香椿炒雞蛋都沒有弄完又聽到那里唱起來了。正要發作,老劉開門回來了。趙淑琴拉著老劉聽了一會兒,說,咱兒子不會是腦子有什么毛病了吧?
老劉沉默了一會兒。這么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進門之后深吸一口氣,用點時間切換姿態。老劉喜歡總結人生經驗,有一次他在單位聚會上喝多了,指著單位年輕漂亮的女同事對身邊的小張說,真沒什么意思。言下之意是,當愛情消褪之后,很多男人都會為自己過往的熱情和女人的現狀感到羞恥。既然如此,現在又瞎起什么勁呢。小張知道老劉愛發感慨,老劉也知道小張肯定是沒聽懂。老劉記得自己嘆了一口氣。
開門的時候,老劉就聽見了里面的聲音,但是趙淑琴這樣大驚小怪,他反倒要矜持些。他本來有點駝背,這時把重心往后一收,好像那種拿著電筆的菜鳥工人。他輕輕走到兒子背后,低聲問:“你在干嘛?”
見是老劉來了,劉小城稍稍認真了起來:“藝術作業,新來的康老師,挺好玩的?!毙〕枪室獍芽底掷煤荛L,嘴張得能看見蛀牙。老劉聽了暗覺好笑,一個初中美術老師,不就教畫畫線條涂涂顏色,撐死了講講透視法原理,還能弄出什么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