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作品中的你我他（上）

■浙江大學附屬中學 程繼伍 （特級教師）

文學作品中的你我他（上）

■浙江大學附屬中學 程繼伍 （特級教師）

話還得從2017年高考語文浙江卷的現代文閱讀《一種美味》（見本刊2017年10月刊第44—45頁）說起，圍繞著這鍋魚湯展開的神奇故事是誰說的？你們一定會感到驚訝：不就是作者說的嗎？沒錯，但作者又是借誰的嘴說的呢？為什么要借他的嘴來說呢？

【第三人稱“他”】

《一種美味》開頭第一個字就是“他”，看完大半篇文章才知道，“他就叫三子”，是一戶貧苦人家中6歲的孩子。所以說，這個故事是以第三人稱的視角寫的。

以第三人稱的視角寫作，是從旁觀者的立場進行敘述，最大的好處是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能夠比較自由靈活地反映客觀內容。

比如《一種美味》中，隨著“他”（三子）把魚拿到母親面前，敘述者先是回顧了三子平日調皮搗蛋的生活，再回過頭來描述母親拿到魚后全家忙活起來的場景，一會兒視角在母親這里，一會兒又轉移到父親身上……敘述者仿佛無所不知，可以在同一時間內出現在各個不同的地點，可以了解過去、預知未來。更何況，在這篇文章里，“他”是個6歲的孩子，童言無忌，這就讓文中許多“不可能”變得“很可能”，增添了奇幻色彩。

【散文中的“我”和“你”】

不過，文學作品中借“他”說事的并不多，更多是借助第一人稱“我”敘事，并且散文和小說也略有差異。

散文使用第一人稱“我”寫作，好處是：

（1）寫的都是“我”眼中事、心中事，有利于對現實生活中情、景、事的關照、感應，并借以抒發情感，揭示某種精神。

（2）以“我”出發，更具真實感，容易引起讀者的感情共鳴。

很多作者還會使用第二人稱“你”來寫作，好處是：

（1）拉近與讀者的距離，增加親切感，便于感情交流。（2）在文中起到擬人化的作用，便于對話。（3）增強敘事或抒情效果，便于作者情感的表達，增加感染力。

【具體文本具體分析】

2017年高考語文全國新課標卷Ⅱ的文學類文本考查了林徽因的《窗子以外》（見本刊第40—41頁）。文章記錄了林徽因的生活雜感，描繪了“窗子內外”不同的人生狀態。文后第6題是：“作者交替使用‘你’和‘我’兩個不同的人稱，其中蘊含著怎樣的態度？請結合全文進行分析。”

這篇文章存在“你”“我”兩種人稱。以不同的人稱視角寫，表現出來的情感、態度、效果、作用等，都有明顯的差異，但最終決定其作用的還是實際語境。因此，我們先要緊密聯系文章，分析探究“你”“我”這兩個人稱視角的具體作用。

文章出現過兩次“我”。

倒數第2段：“你氣悶了，把筆一擱說，這叫做什么生活！檢點行裝說，走了，走了，這沉悶沒有生氣的生活，實在受不了，我要換個樣子過活去。”這里的“我”其實是“你”這個角色的自稱，不算文章寫作視角的不同，可以忽略。

真正涉及寫作視角的“我”只出現在第2段：

“此刻，就在我眼簾底下坐著，是四個鄉下人的背影……蘭花煙的香味頻頻隨著微風，襲到我官覺上來……他們坐的地方是在我廊子的鐵紗窗以外。”

以“我”的視角出發，最大的好處是寫的都是“我”眼中事、心中事，有利于對現實生活中情、景、事的關照、感應。作者在開頭部分就亮出“我”，突出了自身和“你”的區別，強調自己是“旁觀者”和“評判者”。窗外是勞作、奔波、掙扎、窮苦，窗內是奢侈、悠閑、煩悶、無聊，這是兩個世界、兩種生活，作者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冷靜地審視。

在作者——“我”眼中，“窗子以外”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屬于自然原生狀態，是不受束縛的，而“窗子以內”的“你”，始終被束縛著。用第二人稱“你”，可以拉近與讀者的距離，因為文章始終在對“你”，也是在對讀者，進行推心置腹的人生勸導：窗里窗外是兩個世界，窗外的人無法理解窗內，窗內的人也無法走到窗外，不要以為自己真正了解了什么而私下滿足，“天知道那是罪過”。

當寫作視角轉換為“你”的時候，其實這個“你”不僅包括了讀者，也包括了世上所有人，甚至作者自己。這從文章最后一段“不管你走到哪里，你永遠免不了坐在窗子以內的”“不管你的窗子朝向哪里望，所看到的多半則仍是在你窗子以外，隔層玻璃，或是鐵紗”等語句可以感受到。所以，這種人生勸導也是作者對自己的自嘲與反思。

分析了兩個人稱視角的作用后，由于題目考查的關鍵在兩種人稱“交替使用”所表現出來的作者態度，所以答案要落實到“人稱的交替”和“作者的態度”上。參考答案為：

①“我”是一個旁觀者，“你”是“我”的觀察對象，蘊含著作者冷靜審視的態度；

②以第二人稱“你”敘述時，其實包含著“我”——作者自己，蘊含著作者的自嘲與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