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某一天,我第一次登門拜訪岳父。儀式很隆重。岳母精心為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我和岳父喝酒。小飲小喝,他有腦溢血后遺癥。幾乎就是我自己喝。晚餐快要結束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人。高高瘦瘦的,臉很小且長,但不能簡單粗暴地用“尖嘴猴腮”來形容。大熱天穿著寬大的格布長袖襯衫,讓人懷疑他的衣服是從胖子那里偷來的。仔細觀察,他的手臂長滿了毛,長長的,像猴子。原來他的長袖是用來掩蓋長毛的。看上去他還是有些清高和傲骨,見到我們不卑不亢。我的妻子葉芝頗為意外,甚至有點措手不及。趕緊引這個不速之客坐到我的身邊,給他添上碗筷和酒杯。
“你知道,我從不喝酒。今天也不例外。”他對葉芝說,然后對我說,“我姓劉。中山靖王之后。”
在我錯愕間,他旋即從一個印有獸藥廣告的布袋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皺巴巴的書,我以為是縣志,仔細一看,卻是尚未定稿的蛋鎮劉氏族譜。
他應該是我岳父家的常客。因為他進門后一點也不見外,與我岳父岳母也不客氣,只是舉手打了一個招呼。葉芝告訴我,他是她的高中同學,名叫劉直。
葉芝讀的是臭名昭著的蛋鎮高中。這所鄉下普通高中,從學生到老師都是吊兒郎當的,雖不能說是藏污納垢,但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打架斗毆、雞鳴狗盜,亂七八糟。每屆高中生,能堅持到畢業高考那天的學生算是鳳毛麟角。彼時劉直是蛋鎮臭水灣初中的代課老師,經常周末到城里來拜會一下老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