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兒是鄉愁。花兒里到處都是故鄉的姿影和氣息。一個人走多遠,花兒就會跟多遠。那是1989年夏天,在新疆伊犁新源縣的街頭,聽到青海歌手馬俊演唱的花兒旋律。
我為之一怔:這么遠,它是怎么跨越了幾千公里而成為祖國西北邊陲一絲氣息的?在隨街擺放的釀皮攤子上我以普通話發問。誰料,攤主以地道的青海話作答:這聲音就是我們心上的聲音,就像生活中少不了鹽一樣,這是我們聽得懂的故鄉。
可是,尕馬俊才二三十歲,而你們在伊犁遠不止這么些年吧?
是的,我們這里的青海人、甘肅人自從清朝就開始移民伊犁,大多數人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青海、甘肅哪個縣、哪個村的,可是,一聽到花兒就覺得是找到了故鄉。尕馬俊的歌聲最容易把我們帶回老家。
那你們為什么還堅持青海話?
說不清青海話有啥魅力,但是用青海話唱出來的花兒就像是在用熨斗燙著我們的心。
就這樣,我在祖國西北邊陲聽到了花兒子民的心聲。就從那時開始,自覺不自覺搜尋著花兒,揣摩著花兒在游子心目中的分量,這一晃就是幾十年。
先是在熱衷于淘金的那一段激情歲月,花兒一度成為我在金場里享受到的另一種天籟之音。在金場,那些遠離了家鄉的男人們,在一日五餐十幾個小時的強體力勞作中,偶爾得閑,就會面對蒼茫大地而吼上他們心中的思念:
架子車拉哈的肩頭疼,
鐵锨把抓哈的手疼;
一天里想你肝花疼,
晚夕里想你著心疼。
金場的特殊在于那是一個純男人世界,每天干著與砂石打交道的活,要不是對于財富的渴求,誰還愿意整個夏天都泡在這種罕見的枯燥與單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