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窗外一片白,雪映著,家里感覺比往日亮得早了些。
妥子早早醒來了。一入冬,壩上草原就滴水成冰,下了雪,不到立春,沒有消的時候。風把浮雪從這一塊吹到那一塊,背風處能堆積起半房高的雪墻。現在是浮雪,掃帚能掃動,堆積到一起,就得用鐵锨鏟了。
怕吵醒秀梅,他慢慢坐起來穿衣服。掃了院兒掃街,再掃幾條小路到各家門口,得掃一陣兒。幾家人相互串門,路不能被雪封了。
妥子把頂門杠拿開,一拉門,倒吸一口冷氣。雪停后,擦地皮的風又刮了起來,罕見的西南風,掀被子似的把雪吹起來,撲面打在人臉上。
掃雪前,妥子想把爐子點著。老婆孩子還睡著,生著爐子,她們能暖暖和和多睡一會兒。爐筒子是穿過玻璃伸到窗外的,這里很少刮西南風,伸到窗外的爐筒子一直沒安爐拐彎,今天,斷斷不行,西南風會把煙吹回屋里。妥子站在窗臺上給爐筒子安爐拐彎。安好后,他向草原上望了一眼,白茫茫一片,分不出天地,草原似乎也變小了,像一塊白地毯。突然,他看到一紅衣女子向這邊走來,越走越近,已經走到村口。雪地上,那團紅特別醒目。
這么大的雪誰家來了親戚?他咚咚咚敲了幾下玻璃,喊秀梅。秀梅取下窗簾,隔著玻璃瞪他。他指著女人讓秀梅看。
“看,看,誰家來戚人了?”
“大雪天的,誰還出門?”秀梅揉著惺忪的眼睛看他。因為隔著玻璃,秀梅的聲音就帶點吼。孩子們被吵醒了。女兒大豆、二豆和兒子鐵蛋幾乎同時爬在玻璃上,齊刷刷的,像三只等著接食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