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多久理一次發,是一個定數,就像是把人生分成了許多個段落,或者等分,一截一截地交理發師剪去,剪碎。這等分并不勻稱和等量,就像頭發,長短不齊;加之年齡、身份、職業、性格和修養亦大不同,每個人理發的時間間隔是不一樣的。而那“間隔”,一定意義上,就是人生的等分。
我這樣說,你也別在意,你也別笑話,人老了,才這樣想。而年輕時,雄獅一般,張牙舞爪,在蒼茫大野,昂著不屈的頭顱,抖動熾熱雜亂的鬃毛,旗幟般在血腥的風中獵獵作響。不定什么時候,停下來,才想著該去理一次發了,就像奔跑中的獅子,來梳理舔舐自己的傷口和皮毛;這個時候,有些人即使有所考慮與頭發相關的時尚選擇和個性審美,但決然不會過多思考理發的意義,更不會將其與漫漫人生聯系在一起。
青春少年樣樣紅,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要風得風,因此年輕,怎么剪,剪不剪,多久剪一回,剪成哪種“樣兒”,它都好看,都有型,都潮,都敢;一如年輕的生命本身,狂野、自由而張揚,不受約束,咄咄逼人,不在乎,無所畏懼。
老了,就想得多了,想得復雜了,瞥一眼鏡子里的“我”,面目可憎,精神猥瑣,頭發日漸稀少;“資源”不足,捉襟見肘,掩耳盜鈴,欲蓋彌彰,重要的是人生沒招呼住,就叫理發師一截一截都給剪去了,碎成一地頭毛,估摸一下,也剩下沒多少“等分”了,你還不讓他想多一點嗎?
就事實而言,說到理發,也沒那么真的“等分”清晰,殘酷到生來就宿命般劃定了生死刻度,不過日常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