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意外發生之后……

韋星

小時候，老師不斷教育我們：機遇總是垂青那些有準備的人。因此，為考好成績，我們時刻準備著。

后來我們發現，盡管時刻準備著，但機遇也不一定垂青我們。而對有的人來說，成功純屬意外，比如朱之文。

朱之文是山東省單縣郭村鎮朱樓村的農民，最近，我到他家采訪他，并走訪了一些村民和相關部門。最大的感觸是，他突然名滿天下，突然富有。而面對名利場上的種種突然，村民萬萬沒想到，朱之文也始料不及。

42歲前，朱之文是個普通農民，家里很窮。在很多人看來，彼時的朱之文，人生已基本定型，經濟地位也不可能再有“翻身”機會。

2011年，參加電視臺的選秀活動后，朱之文突然在名利場上獲得巨大成功，并開啟了不斷顛覆自我的人生路。跟隨名聲到來的，是滾滾財富。這是朱之文完全沒想到的，他完全沒準備好如何迎接和打理這么多財富。

剛出名那會，朱之文感嘆說，“有時在天堂，有時在地獄”，總而言之，就是一個“累”字。當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他需要面對各種錯綜復雜的關系，這對于小學二年級都沒上完的朱之文來說，很難。所以，他只好繼續保持單純，活在自我構筑的精神世界里。

說朱之文沒有準備，主要是他對突然迎接巨大的名利沒有準備，而不是其他。當名聲和財富突然降臨在他身上，他該如何完成自我轉變，以迎接這種大變局，對朱之文來說是很大挑戰。

更多時候，他選擇封閉自我。即便回到家，他也很少出門和其他人搭訕。當然，也因他的口無遮攔，使得他在村中開始成為一個不受歡迎的人。但換是其他人也不見得就能處理得很好。

本質上，朱之文就是個老實的農民，老實中蘊含著一絲狡猾和虛榮。過去這些年，他為村里的公共設施，捐了不少錢。但和他本應得到的肯定和贊賞不一樣，他沒有因此獲得多數村民的肯定。

一個人賺錢，是不是就得有義務去做慈善？不是。慈善捐款更多是一種自愿行為。再說了，朱之文賺再多的錢，那是他個人努力和運氣有關，即便他分文不捐，也沒在哪些方面觸犯了誰。但他捐了，這點應該肯定。

付出但沒有獲得相應肯定，這當然和個別人嫉妒有關，但不是根本，根本在于朱之文沒能力處理好各種關系。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他花了錢卻不討好，反映的恰恰了他人際關系處理能力的短板。這方面，和他從小失去父親，作為幼子的他，更多的人情打理主要由兩個哥哥完成有關。缺乏人際關系訓練能力的他，不斷按照自己的想法信口開河，自然不受歡迎。

當然，這些不妨礙朱之文成為一個好人。采訪期間，他給了我一天時間，第二天一早他又奔赴其他地方演出。對他進行采訪，盡管有問有答，但他的回答充滿外交官辭令和些許矛盾。這讓人很難分辨哪句是他的真實想法，哪句是他刻意為樹立自己高大形象而有意為之。

他會告訴我，他不在乎別人看法，只需要做好自己就成，但有時他又說，“我是個名人，一言一行都要更謹慎并起到好的示范作用。”他至今不買小車的原因，他說“我要為環保事業做貢獻，盡管少買一臺車的貢獻不大，但我是名人要起示范作用，因為大家都盯著我”，但他妻子卻告訴我，“老公不買車是因為不會開車”。

剩菜他也不舍得倒，他哥要倒，他阻止了，“明天熱了還可以吃”。他哥說，“弟弟過去窮慣了，窮怕了”—這也是很多村民對朱之文“摳門”的評價。但朱之文告訴我，“我這么做，主要還是因為我是名人，要帶頭節約。”

交談時，他經常會串些名言警句，盡管并不合適他所要表達的語境和內容，但他追求“和普通村民不一樣”的迫切心情已展露無遺，他想讓自己的突然成功，變得順理成章—“我果然不一樣，怪不得會成功。”

他甚至喜歡神話自己的出身。他說，他4、5歲時，一個相面的（類似于仙婆）經過他家門口，突然又折回，然后對他母親說，“你住的這個地方以后會出個大名人”。他還說，有天，他母親躺在院子里的一張席子上休息，突然夢見西南方向閃出一道強光，伴隨強光到來的是一只大公雞從母親身上走過，并把他母親驚醒。母親醒來后，就沒再睡著，兩小時后，朱之文出生了。

他告訴我，在他很小的時候，這些故事就在村里傳開了，很多人都知道這事。但我走訪很多不同年齡層的村民，他們都說“沒聽說”。

或許，當一個人的智識、能力和突然所獲得的巨大名聲、財富無法匹配時，只有神話自我，才能讓這一切的成功變得理所當然，因為他本身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朱之文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