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
他是勵志傳承蒙醫精髓的樸實老人
一步,兩步,滿頭白發的阿古拉拒絕記者攙扶,略顯蹣跚的走在一條正在翻修的小區道路上。這是一個房齡超過40年的小區,而阿古拉,是該小區的第一批住戶。三十余度的高溫下,他身上那件洗的有些褪色的襯衣已浸滿了汗水。
走進阿古拉家中,兩室一廳的房間內幾乎沒有裝修過的痕跡,簡單的幾件必要家具陳列整齊,茶幾上擺放著些許蒙古族傳統小食,他說,家里最年輕的家具也接近二十“歲”。
1940年,阿古拉出生在內蒙古通遼市科左后旗一個牧民家庭,在身為蒙醫的大伯身邊耳濡目染下,他逐漸形成了以學習蒙醫為榮的民族自豪感?!拔倚r候,牧區條件比較差,加之當時醫學不發達,幾粒小藥丸可以使患病的人重回健康,甚至一些疑難雜癥也可以完全康復,蒙醫太神奇了,同時我也特別崇拜我的大伯。他曾告訴我,蒙醫,是蒙古族智慧的結晶,是蒙古族的驕傲。”說起大伯的啟蒙,阿古拉眼神深邃,嘴角微揚。
18歲,已經跟隨大伯學習蒙醫兩年的阿古拉,決定參加高考,而他的目標是進入當時剛剛成立的內蒙古醫學院中蒙醫系學習。5年的求學過程中,阿古拉不僅深入研究“望”、“問”、“切”的蒙醫行醫理念,同時積極參加社會實踐,拜訪并求教多名較有名望的中醫和蒙醫。
“大二那年,我去拜訪了當時呼和浩特非常出名的蒙醫,人們稱呼他為‘舊城沙老大夫。他并沒有細致的和我講過什么醫學理論,他相信大學的課程值得信賴。但他告訴我,醫者需人正,醫者需鉆研,醫者需傳承。他說他相信我以后會在蒙醫領域超越他。他的話,至今仍在鼓舞著我?!卑⒐爬f,大伯的啟蒙讓他意識到蒙醫的神奇,而五年大學的系統化學習和社會實踐,讓他堅定了一生傳承蒙醫精髓的目標。
他是從醫60余年獲得榮譽無數腦血管疾病專家
大學畢業后,阿古拉被分配到內蒙古中蒙醫院,主要從事腦血管方面的臨床治療和病理研究。在臨床工作中,阿古拉熟練應用許多疑難病癥的診治、搶救,提出了獨到的見解和行之有效的醫治方法。
工作僅兩年,阿古拉就治愈了他人生中第一例腦血管偏癱病例?!澳鞘?965年,一個白姓患者來到我院,當時她的狀態不樂觀,半邊身體完全不能動彈。在對她治療的半年里,我幾乎每天都在針對她的癥狀研究蒙醫的藥理學,并探索對于該病治療行之有效的針灸方法。最終,在以蒙藥為主,蒙醫傳統療法配合的方式下,她逐漸好轉?!彼f,在該白姓患者站起來的那一刻,他收到了人生第一面錦旗,也是第一次在患者面前留下眼淚。
上世紀八十年代,阿古拉完成了他從醫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項成就。他通過臨床經驗成功預見腦血管疾病未來上升的趨勢,運用蒙醫傳統理論解決現代生活疾病的獨特視角,通過上萬小時的臨床觀察與研究,成功組方“薩烏日勒(治癱丸)”,申報了國家級課題,開創了蒙醫治療“薩病(腦血管偏癱)”的先河,該成果最終榮獲全國(部級)中醫藥重大科技成果乙級獎。獲得專利的阿古拉并沒打算賺錢,而是將該專利無償捐獻給國家批量制藥。至今該藥已遠銷歐洲、美國、日本、蒙古等國,在幫助患者減輕病痛的同時,也將蒙醫帶出了國門。
從醫60余載,阿古拉收獲榮譽無數。內蒙古自治區“內蒙古名蒙醫”、內蒙古自治區“內蒙古著名中蒙醫”、中華中醫藥學會首屆中醫藥傳承特別貢獻獎、國務院特殊津貼享受者、“全國名中醫”、國務院授予“全國名老中醫”稱號……這些榮譽足以為他的從醫生涯畫一個圓滿的句號。而阿古拉并不滿足“我早已退休,現在被內蒙古國際蒙醫醫院返聘。只要我還沒到力不從心的那一天,治病救人和傳承蒙醫,就是我最重要的使命。”他是“不顧家”的好老師
“我們共同生活50多年了,沒見他做過家務,也沒見他認真的輔導過孩子們的功課,甚至早已做好的晚餐,他也幾乎沒有準點回來吃過。我從醫這么多年,他是我見過最忙碌的大夫。”阿古拉的妻子白玉蘭,退休前和阿古拉是同事關系,同為醫療工作者,白玉蘭雖能理解丈夫,但也坦言“他挺不顧家的”。
阿古拉和白玉蘭夫婦育有一兒一女,女兒學習西醫,現為內蒙古國際蒙醫醫院肛腸科大夫。“女兒愿意學醫,我覺得當時蒙醫人才短缺,學成后遠比西醫好找工作。但阿古拉堅決不允許女兒學蒙醫,原因是女兒蒙語基礎不好?!睋子裉m介紹,在女兒學西醫還是學蒙醫的問題上,她曾和阿古拉爭吵,但最終還是被阿古拉說服。
“蒙醫,是集蒙古族智慧而產生的,蒙語基礎不好的人,僅靠漢語翻譯過來的教材學習,雖然也能給人治病,但永遠成為不了一名能夠傳承蒙醫精髓的大夫。所以我干脆就不讓她學?!痹诎⒐爬磥恚瑢W習蒙醫必須純粹,容不得半點馬虎。
與阿古拉“不顧家”形象截然相反的是,他培養了數以千計的蒙醫人才。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末,蒙醫護理及藥劑人才短缺的情況下,阿古拉自行查閱文獻編寫教材,在長達三年的時間里進行教學和培訓,為以后蒙醫護理及藥劑工作的人才儲備奠定了良好的初期基礎。
從1997年起,阿古拉歷任第二批、第四批、第五批全國名老中蒙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人碩士導師,臨床培養多名研究生,數名蒙古國留學生以及年輕醫生。此外,他還將多年積累的醫術經驗系統性研究總結,經他人撰寫成書《阿古拉蒙醫臨床探討》。
他是回報社會的踐行者
在與阿古拉的攀談中,“感謝”二字是他最常說的。他感謝黨和國家給了他上學的機會,讓他有機會學習蒙醫,成為醫生。他感謝他曾經的工作單位,讓他有了一個可以安家的房子和施展才華的平臺。他感謝內蒙古國際蒙醫醫院的返聘,讓他有機會在古稀之年繼續完成自己傳承蒙醫的愿望。他也感謝家人和曾經自己治愈過患者的陪伴,讓他在2000年那場。腎癌病痛中起死回生……
提及2000年患癌的往事,阿古拉感嘆頗多:“在治療期間,學生們時刻陪在我的身邊,曾經的患者也來看我。這給了我很大的鼓舞。妻子和孩子們當時的精神狀態幾近崩潰,但依舊每天細心照料我,加之我從醫這么多年,大概知道自己的病情該如何控制。這樣的溫馨下,癌癥并沒有奪走我的生命。身邊的人都對我這么好,也許我命不該絕,因為我對他們的回報還不夠?!?/p>
在用自己的醫學知識回報社會的同時,阿古拉也是蒙醫藥事業和內蒙古醫療保健事業發展完善的積極推動者。他曾當選內蒙古自治區人民代表大會第七屆、第八屆代表,期間以人民代表大會為品臺,積極建言獻策,經他提出并先后得到落實的議案有《建議制定蒙醫師、士工作管理條例》、《建議建立農村牧區社會醫療保險制度》等四項。
獲得“全國名中醫”榮譽稱號后的阿古拉,生活依然照舊,他坦言,能夠得到這份榮譽,并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只是做到了一個蒙醫大夫該做的“黨和國家培養了我,醫院給了我平臺,患者給了我信任,妻子給了我體諒,孩子給了我支持,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我得到了這個榮譽。這個榮譽帶給我的,是更大的鼓舞,而我該做的,是更加努力的治愈患者、回報社會,更加有使命感的傳承蒙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