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原是“七月詩派”的代表人物。在40年代初開始寫詩,出版詩集《童話》,后成為“七月詩派”的重要一員。作為跨越現代和當代的一個重要詩人,綠原的創作,歷經了《童話》集的綺語,以“七月詩人”身份創作的“現實主義”時期,建國之后,同胡風一樣,作為一個跨入新時代的知識分子,其創作傾向也逐漸轉向了后來被詩人自己所完全否定的“政治抒情”。建國后不久,“胡風反革命集團案”震驚全國,綠原也成為“胡風分子”而遭遇橫禍,接著,詩人被七年囚禁,后于1969年被下放至向陽湖的“五七干校”,開始了詩人的沉痛隱忍的個人受難史。從1955年“胡風案”始到文革終,作為一個文學史現象,詩人被規范,被抽離社會身份,被剝奪人格,成為異己,成為被集體拋棄的“廢物”。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詩人被無限邊緣化,喪失了寫作的權利。陳思和曾分析過“潛在寫作”出現的幾種原因:第一種是與某個時代的風尚不相吻合,作家出于某種私自的考慮,不愿意立即披露這些作品。第二種是因為和國家政權和社會制度處于自覺的對立狀態,作家通過創作來表達政治上的不同聲音。第三種是作家的身份受到限制,或者失去了公開發表作品的自由,他們的創作不一定與國家政權和現實社會制度處于自覺的對立立場[1]。顯然,1955年后,詩人綠原以及其他七月派詩人曾卓、彭燕郊等人的創作,是“身份”喪失后,“人格”和“民格”雙重失去,詩人們只能被放逐,被遺忘,被沉于地表之下的。“潛在寫作”的人群,無疑是處于主流話語排斥結構之內的一群“亡魂”。當80年代之后,一些地下的事物逐漸浮出歷史地表,特別隨著是“20世紀中國文學”和“新文學的整體觀”的概念ZbxVQjhBGUjPxq+Qj97WikGoncfGIJU/w2l5nLBIUEE=提出。“潛在寫作”作為當時時代精神的體現和歷史的重新敘述,其價值便不容忽視。詩人綠原,因受難而沉默,他沒有選擇失聲,而是選擇在煉獄里繼續歌唱。“潛在寫作”時期的綠原,在其詩作中,對現實的關懷,對歷史的參照,對個體生命意識的發掘,都達到了較高的藝術水平,具有重大的文學價值。
一、“孤獨前行”的詩學信仰
建國之后,新政權新制度的建立,要求從全社會的各方面進行“統合”,來鞏固剛剛奠定的階級基礎。歷史學家高華在其《革命年代》中提出:“統合,就是建國之初新國家依著某些重大理念和概念,通過一系列政治運動,把某些被認為是敵對、異己或偏離新國家的思想和組織原則的人群加以清除、治理和整頓的過程。”[2]在建國之后,這種統合觸及到方方面面,思想意識形態毫無疑問是統合過程中的重中之重。自1942年的《延安文藝座談會》之后,文學傳統就由五四傳統,左翼文化逐步過渡到“革命文化”或“新民主主義文化”的歷史敘述中。這樣的文學傳統,要求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為人民大眾服務。要求知識分子的“大眾化”,知識分子必須完全去除自我,融入大眾。在這種主流革命話語之下,胡風為首的“七月派”詩人們,仍要堅持胡風的文學理論,即“主觀戰斗精神”和“精神奴役說”,這就從根本上違背了新時代所要求建立的一整套對中國過去、現在和將來的解釋,不得不說,這是“胡風案”產生的必然性。而這樣的一群受魯迅、胡風及五四傳統影響的詩人群,他們并沒有完全趨同于1942年《延安文藝座談會》所形成的新的文學傳統,沒有趨同建國之后文學的教條化和革命話語的宏大敘述,而是在受難中完成了對于詩學信仰的自我體認,在茫茫黑夜中踽踽獨行。
作為詩人,綠原是苦悶的。綠原在《人之詩序》中提到:“詩人們的主觀世界的改造固然是一個迫切的問題,同時,對于詩本身,還出現了一些不應有而竟有,亟待克服而無從著手的分歧問題(例如在形式問題上);加上長期以來對新詩存在著先天性的反感、偏見以致奚落;更嚴重的是,藝術見解的分歧一搞不好,就被視作政治立場的分歧。”[3]這樣,五四傳統和《延安文藝座談會》所形成的文學傳統在建國之后的對立,在“七月派”詩人身上凸顯的尤為明顯。對于詩應該怎么寫,綠原心底并不認同“政治掛帥”、“道德掛帥”、和“我們體”,他強調還是應該有自己的東西,是有自己的主觀情感在內的。在其“政治抒情詩”的創作時期,他的詩也仍然帶有很濃烈的個人情感的,比如1953年創作的《沿著中南海的紅墻走》、《夜里》、《雪》、《小河醒了》等。
1953年,綠原在北京遇到牛漢,兩人約定擺脫一切習慣上和陳規上的束縛,試寫一些新式的直抒胸臆的抒情詩,來歌頌我們盼了幾十年的新生活。可見,綠原對于詩,是存在著與詩真正精神上的血肉聯系的,他不甘于一些框架和規范。緊接著,就是1955年的大風波,詩人遁入“潛在寫作”,更是堅持自己對詩歌的一種信仰,在其“潛在寫作”中,人作為主體的可能性被充分挖掘,詩從主體出發,融入了歷史、現實、生命的諸多感受。在詩《但切不要悲傷》中,詩人寫道:“騷亂的白天過去了/你的心在流血/但切不要悲傷/禁不住淚如泉涌吧/又何妨到野外大哭一場/但切不要悲傷/流血的心是有生命的/像那棵被鋸斷的老樹根一樣/但切不要悲傷/老樹根受了冤屈也要流血的/這是自然界的正常現象/所以切不要悲傷/你的心在流血/他在完成生命的事業/所以切不要悲傷/明天照樣出太陽/田野里照樣有花香/所以切不要悲傷”。詩人面對監禁,盡管心會流血,會像被鋸斷的老樹根一樣疼痛。詩人相信,自己仍在完成生命中的事業,這個事業也是詩的生命。詩人飽受冤屈,但詩人努力地在心底反復地勸自己,這是自然界的正常現象,用這種自我安慰的方式,使自己不再過度悲傷。“謝謝你/謝謝你悄悄/投給我/一個看不見的微笑/就像二月的陽光/穿過凍云/親切地撫摸著/被踐踏的麥苗;/又像麥苗/經住了冰雪的重壓/卻經不住一絲陽光/開始在寒風中顫抖一樣/我一點也不在乎那些呵斥/而這個微笑卻令我心慌:/天氣還冷著呢/生命還在冬眠呢/我卻醒了,醒得過早……/喚醒我的/不是春天/而是對春天的希望。”(《謝謝你》)在這首詩中,詩人想象自己是一株被踐踏的麥苗,在寒風中顫抖,苦受著冰雪的重壓。詩人這詩中,反復強調生命,強調一個主體的力量,在詩的內在情韻里噴發出來。生命還在冬眠,在這個把生命交給集體的時代,由革命話語和紅色詞匯構建的時代,詩人始終相信,詩應該是有生命力的,詩中應該有著一個醒著的靈魂,從來由這個靈魂來關注現實,來突入現實的。作為一個堅持詩歌真理的詩人,綠原的詩歌創作從一開始就立足于現實,在詩中融入了自己的生命力;而且立志回避和戒絕對于西方頹廢風格的生硬模仿和庸俗社會學的詩歌政治化,即使20多年的“被迫沉默”。但不管在怎樣的情況下,他作為詩人的本色不變。他信奉“詩人的坐標是人民的喜怒哀樂,人民的代言人是詩的頂峰”,堅持自己的詩歌精神,為人民寫作,為時代吟誦。就像唐湜在前引《詩的新生代》中說的那樣:“綠原和他的朋友是舊中國最后一代堂吉訶德,他們懷著對于明天單純而絕對的信仰,一把抓起自己擲進這個世界,以英雄的生命昂首地奔向未來。”[4]綠原是一個對詩具有單純信仰的人,他相信自己的詩歌信仰,自己的詩歌前行的方向,相信“明天照樣有太陽/田野里照樣有花香。”
二、荒誕感的場景想象
綠原在《人淡如菊》中寫道:“于是我們饑餓/我們恐怖/并在饑餓與恐怖的/交迫中玩著/詩人的游戲:/要從/火坑里栽出/一盆水仙來!”“難怪昨夜/落星如雨/荊棘在燃燒/呼嘯的火光照出/人心一顆顆蹲著,如一座座/飾彩的地獄/天真的歌手昏厥/于溫柔的冰窟/迷途的候鳥退飛而/撞死在透明的巖壁上/冤魂在沸水中/如雞蛋在哭泣……”不得不說,詩人的受難寫作,“恐懼”、“孤獨”、“瘋癲”等感受表現的尤為明顯。面對不停的審訊,交代,面對寫不完的材料,面對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一個說話對象的情境,詩人的內心是無比孤獨的。福柯提過,權力是沒有中心點的,權力來自于四面八方,受權力規范的主體,屈從了匿名的權力,它無時無刻不在被規訓和造就。在這種權力話語之下,綠原的詩歌寫作就變得會不同于“七月詩派”的創作。在禁閉之中,人只能以人的自我為參照物,在沒有其他的可能,這就會出現自言自語等狀況。詩人的詩歌寫作,會向內心挖掘,在內心的拷問中形成各種荒誕感的場景想象,以宗教式的體認來完成自我內心的救贖,這一點很像魯迅,在彷徨時期的創作。魯迅《野草》中的場景想象也是在一個特殊的時代氛圍中產生的,用魯迅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一些不能直說的話。“廢弛的地獄邊開著慘白的小花”、“抉心自食”、“曠野上的復仇者”、“過客”等等場景都是具有一種荒誕性的。同樣,處于“潛在寫作”時期的綠原,其詩歌中“荒誕性場景”的想象,就不得不被重視。劉志榮在《絕望的抗爭和個人主體性的出現》一文中提出,“當個體生命被排除在社會和人群之外,自我就會被抽空,生命就會處于意識失控的空白狀態,仿佛切身經歷著主體性的消解。”[5]精神被壓抑,陷入時代的荒謬和生命的空白,詩人只能通過想象,通過幻覺的場景來作為精神空虛的補償。
在《信仰》一詩中,“羅馬斗獸場中間/基督教圣處女/站在猛獸面前/以微笑祈禱:/——上帝與我同在啊/斗爭養育著生命:/勝利一定與我們同在!/站在斷頭臺前/我們微笑/我們不祈禱。”詩人想象出一個羅馬斗獸場的場景,斗獸場上居然不是勇士,而是站立著一個基督教的圣女在微笑祈禱著上帝的存在。圣女相信這是上帝給予她的考驗,也相信對于上帝的信仰可以拯救她。但接下來在第二節中,詩人卻否定了圣女,提出了斗爭——“斗爭養育著生命”,通過斗爭來取得勝利,以斗爭來改變命運。就算最終站在“斷頭臺”前,面對必然的死亡和失敗,我們同樣微笑,微笑卻不祈禱。相比之下,圣女的信仰顯得蒼白而無力。在詩人看來,那不過是為了從心理上減輕死亡的痛苦,是自我麻痹的一種方式。詩人通過這個場景,顯示出一種荒誕性,以人性的祈禱面對猛獸,來反映出詩人自己內心的痛苦和無助。“今天,二十世紀/又一名哥倫布/也告別了親人/告別了人類/駕駛著他的圣瑪利亞/航行在時間的海洋上/前后一望無涯/沒有分秒,沒有晝夜/沒有星期,沒有年月/只有海——時間的海/只有海的波濤//時間的海的波濤/只有海的波濤的炮彈——時間的海的波濤的炮彈/在拍擊,在追趕,在圍剿/他的孤獨的圣瑪利亞/他的“圣瑪利亞”不只是一只船/而是四堵蒼黃的粉墻”。這首《又一名哥倫布》,讓人驚悚于在詩人內心中航行的一艘船,究竟擁有著怎樣的孤獨的體味。兩個哥倫布,詩人想象的場景是一次沒有盡頭的航行,在這次航行中,只有獨自一人,和上一個哥倫布相比,這次航行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時間”,詩人感受著時間,在這片時間的海上,不管是“晨起動征鐸”或者是“為霞尚滿天”,都與自己無關,詩歌《又一名哥倫布》創作于1959年的秦城監獄。綠原曾說:“但我發現自己是在鐵窗下時,我恍恍惚惚地認為是處于一場噩夢中,難以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難以接受強加于我的罪名,難以面對門上的小窗口獄卒窺探的目光,難以忍受孤獨的煎熬,我力圖使自己冷靜并鎮定下來,但還是無力從痛苦的重負下解脫”。綠原的這種孤苦絕望的心境和詩歌《又一名哥倫布》中的詩人心中的“新大陸”有著密切的聯系。也就是他的這種心境,使得詩歌中的“新大陸”有種崇尚人性自由的含義。在失去表達自由和創作自由之后,詩人創作《口語詩》,來完成指向詩人自身的表達。綠原也幻想自己與墻壁交流的場景,感受著“一面手舞足蹈的白墻”,“近的簡直看不見但聽得見它”(《面壁而立》),然而最后卻落入了“什么也沒有”的虛無。
在這些詩中,綠原通過荒誕性場景的想象,完成了自我內心的一次次救贖,這樣的荒誕性完全不同于其“七月派”時期的創作,加入了一些現代性的東西,使詩歌更好的展現詩人自己的精神軌跡,同時,詩人以自我內心的場景來和時代的大背景做比對,以自身來關照歷史,更突出了一代時代所具有的荒謬色彩。
三、不屈斗爭的生命姿態
綠原在《詩人》一詩中寫道:“有奴隸詩人/他唱苦難的秘密/他用歌嘆息/他的詩是荊棘/不能插在花瓶里//有戰士詩人/他唱真理的勝利/他用歌射擊/他的詩是血液/不能倒在酒杯里”。顯然,綠原作為一個深受魯迅和胡風影響的詩人,就是一個戰士詩人。他的骨子里流淌著斗爭的血液,在斗爭中歌唱人民和真理。正如他在詩中所寫:“在真理面前/我看見了你,伽利略——”(《伽利略在真理面前》)。
“潛在寫作”時期的綠原,即使面臨監禁,面臨與家人至親分隔,在他的詩中,我們仍然能看出一種不屈斗爭的生命的昂首的姿態。在當時的政治運動中,包括1955年的“胡風案”到1957年“反右”和1966年“文化大革命”,大批的知識分子面臨著和綠原一樣的處境。在這樣的歷史之下,大部分知識分子都消沉了下去,蓬頭垢面,而綠原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仍然保持著斗爭和反抗的精神,是難能可貴的,不得不說,如果沒有詩人不屈的高大人格,在詩中出現這樣的反抗和斗爭意識使不可能的。與同期的“七月派”詩人的“潛在寫作”相比,綠原不同于彭燕郊的“心靈顫粟”,不同于胡風的“遙望升旗”,也不同于曾卓,綠原是在絕望中進行抗戰,像魯迅一樣,一個戰士突入無物之陣,用詩歌的匕首來控訴和諷刺時代帶給人的巨大創傷。在《母親為兒子請罪》中,綠原寫道:“對不起,他錯了,他不該/為了改造這心靈的寒帶/在風雪交加的圣誕夜/劃亮了一根照見天堂的火柴”。一個母親為兒子請罪,這樣的罪和罰完全是莫須有的。只是為了改造自己寒冷的心靈,劃亮一根照見天堂的火柴,便成為了一個歷史的罪人。全詩充滿了諷刺。“你——/這支紫色的靈魂渾身顫抖著/讓它的嶙峋的骨骼/把自己搡著喂了進去/而它則進成飛灰/漂泊在獄門外的沼澤地帶/——期待第n年第n月第n日/讓那堆嚼剩的殘渣/以假釋的名義/給吐了出來”(《面壁而立》),綠原在詩中控訴著這個時代對人進行無形的殺戮。讓人饑餓交迫、魂不守舍、瘋癲、失語、異化,成為一個個的“非人”。綠原在下放到向陽湖的“五七干校”期間,寫出了《重讀圣經》一詩。“今天,耶穌不只釘一回十字架,/今天,彼拉多決不會為耶穌講情,/今天,馬麗婭·馬格達蓮注定永遠蒙羞,/今天,猶大決不會想到自盡。”在今天這個時代,詩人打開《圣經》度過漫漫長夜,重新去審視人生和生命,發出對人民命運的憤怒的質疑。黑格爾稱,歷史是“灰色的記憶”,人類生活,社會存在和社會意識,任何時候都不可能那么單純。詩人通過控訴來展現這段“灰色的記憶”,更帶有流淌于血液中的反抗和斗爭。“斗爭養育著生命:/勝利一定與我們同在!/站在斷頭臺前/我們微笑,/我們不祈禱。”(《信仰》)“我是懸崖峭壁上的一棵嬰松,你來砍吧/我是滔天白狼下的一塊礁石,你來砸吧/......哪兒你也追捕不到我/怎么你也審訊不出我/你永遠也監禁不了我/在夢里你也休想撲滅我/即使上帝保佑你/一并取走這個人的生命”(《信仰》)。綠原在反抗,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但與其他“地下詩人”的反抗意識不同,比如黃翔等等,這些詩人的反抗是絕望的,是近乎于一種臨死前的吶喊,而綠原的反抗則是在絕望中一次一次地看見希望。他相信會有最終的勝利,他相信真理會勝利,詩歌的事業能夠永存。綠原曾說:“不能不敬佩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南,挽狂瀾于既倒的黨,不能不敬佩永遠相信黨、永遠跟黨走的革命人民……自己到底是同黨和人民血肉相連的。”[6]所以,在綠原“潛在寫作”時期的創作中,他是懷抱著希望,來與時代做堅決的斗爭的。
研究綠原,研究綠原在“潛在寫作”時期創作的作品,使我們更清楚地認識40年代的知識分子在進入新時期后的文學創作現象,深入了解知識分子在改造過程的心靈變化的軌跡,能更清晰地看待文學和政治的關系。處在特定的年代,綠原的創作雖然不多,但是具有其研究的獨立的意義。
注 釋
[1]陳思和:《試論當代文學史1949——1976的潛在寫作》,《文學評論》1999年第6期。
[2]高華:《革命年代》,廣東人民出版社 2010年版,第300頁。
[3][6]綠原:《人之詩·自序》,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版。
[4]唐:《新意度集》,三聯書店1990年版。
[5]劉志榮:《絕望中的抗爭和個人主體性的出現》,《渤海大學學報》200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