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谷歌機器人“阿爾法圍棋”(AlphaGo)大比分擊敗韓國圍棋高手李世石。2017年初,人工智能圍棋Master在一周內橫掃柯潔、樸廷桓、井山裕太等中日韓頂尖高手,戰績停留在令人恐怖的60勝0負。Master已經被確認是2016年“人機大戰”主角AlphaGo的升級版。圍棋人機大戰,讓所有人都開始關注“人工智能”。有人說它能為人類提供更卓越的服務,也有人說它將奪取人類的工作并最終戰勝人類。那么人工智能究竟是福還是禍?人工智能真的會取代人類嗎?我們關注的是,人工智能是否真的會取代記者這個職業?
人工智能這個詞來自英文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AI。從計算機誕生的那一刻起,人們就在討論未來會帶來哪些變革。但在過去,人工智能受限于硬件本身不夠優秀,計算能力不足,不過在摩爾定律的推動下,現在運行人工智能的系統往往都是非常龐大的計算機集群。比如今天非常熱的機器學習,其實概念20世紀90年代就已經提出了,但是受限的是計算機的計算能力。
一、哪些職業容易被取代?
事實證明:規則明確的、信息全公開的職業,容易被取代。
棋類的競技項目,是信息全公開的。以圍棋為例,第一個子落下之后,棋盤還剩下360個點可以選擇,依次類推。但是有些競技對抗不是這樣,是信息不完全公開的,有玩家都不知道的黑幕。新聞報道從來就不是規則明確的競技活動。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的最新報告,到了2020年,受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等科技發展的影響,超過500萬份工作將會消失,遭淘汰的700萬個崗位中,至少三分之二是行政與辦公室類的白領工作崗位。職業中可自動化、計算機化的任務越多,就越有可能被交給機器完成,其中以行政、銷售、服務業最為危險。司機、技工、建筑工人、裁縫、快遞員、抄表員、收銀員、保安和洗碗工屬于比較危險的、有可能被機器替代的職業。
人工智能能夠替代部分工作的職業有律師、翻譯等。律師工作中對法律、案例、參考文獻的檢索、分析工作,也就是計算機能夠充分掌握數據的領域。數據容易公開獲取的領域:法律法規、案例、文獻……;而數據不容易公開獲取的領域:證據(尤其是刑事案件的證據)、與當事人溝通、庭審說服……
盡管機器可以模仿人類的大腦進行學習,但是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相比人類,機器欠缺了原創能力、互動能力和談判能力。因此,具備這三種要素的職業便不容易被機器替代。比如文創、科技和管理行業,就比較安全。內外科醫生、編舞、教師、作家、律師、人力資源經理、科學家、工程師和記者屬于比較安全的、不容易被替代的職業。
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機器確實可以通過深度學習來代替人類做越來越多的工作,根據一項報告,到2025年,約有25%的工作將由人工智能或是機器人所取代。但是,人類依靠獨有的創造性、互動性和談判性,在一些職業中仍然占有絕對優勢。
雖然計算機可能在一些方面超過人類,但是它依舊不是“完整的人”,例如“阿爾法狗”,它只會下圍棋,并不像人類可以做許多事情:彈琴、下棋、與人交流,甚至創造各種人工智能系統……只有人類能處理生活中紛繁復雜的情況,人工智能取代人類的擔心為時尚早。換言之,“阿爾法圍棋”的程序就是下圍棋,它不會做除了下棋之外的任何事情。雖然在此番對戰中,“阿爾法圍棋”的表現技高一籌,但也僅僅是在圍棋方面,“大多數人工智能目前都存在一個非常大的缺陷,那就是缺少了我們所謂跨領域的通用人工智能”。
二、人工智能記者的出現
2016年8月份,《紐約時報》向外界披露,它們有位主編其實是聊天機器人,這位主編挑選的文章平均閱讀量是普通文章的38倍,每天工作24小時不休息。
騰訊開發的一款寫稿機器人Dreamwriter,可以根據算法在第一時間自動生成稿件,瞬時輸出分析和研判,一分鐘內將重要資訊和解讀送達用戶。搜狐推出了智能股市播報系統,由機器人自動跟蹤、捕捉市場的動態,進行純粹客觀描述,以信息流的方式推送給用戶。上述兩項人工智能引發了對機器與人工之間如何平衡的討論。
韓國的新聞通訊社已開始采用“人工智能記者”,編寫簡單的體育和財經新聞。一名機器人記者只要0.3秒就能完成一篇關于股市行情的簡訊。一半以上的讀者看后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人寫的。不僅寫稿速度快,人工智能記者只需首次設置費用,隨后運營的費用接近于0。
“人工智能記者”重要優勢體現在兩大方面,一是“勤勤懇懇,態度認真”。每天股市收盤時,它都會基于韓國證券交易所公布的數據即刻寫出最新報道,“毫不懈怠”!網絡對比調查顯示,超過50%的讀者都無法分辨出哪一篇是人寫的,哪一篇是機器寫的。二是成本低廉,節約人力。安裝“人工智能記者”只需首次的設置費用,隨后每個月的運營費用接近于0,與聘任記者的費用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叭斯ぶ悄苡浾摺钡淖罱K目標是使“私人記者”成為可能。現實中根據每位用戶的需求撰寫定制新聞,一般記者難以完成,但對于“人工智能記者”來說只是幾秒鐘的事。
人類記者要向深度調查記者轉變,這樣才能不被淘汰?!叭斯ぶ悄苡浾摺彪m然能力超群,但大眾是否愿意接受?為了解答這個疑惑,韓國新聞基金會進行了社會調查,結果顯示當被問及“一篇無觀點的新聞是否可以由計算機算法來寫作”這個問題時,約48%的人回答可以,只有14%的人表示懷疑。而在這些懷疑者中,約45%的人擔心機器算法會破壞媒體輿論監督和批判的功能,而42%的人擔心這會產生大量無意義的文章。但是,這些擔憂都會通過完善算法或添加人工編輯的方式得到解決。
三、具有創新能力的記者將成為人工智能時代的強者
圍棋比賽和做新聞有本質區別。
圍棋與創作最大的區別在于圍棋有勝負,并且只有圍棋本身的規律,不隨時代而改變。在阿爾法狗的訓練過程中,是先讓其學習無數的人類下棋模式后,再讓不同版本的阿爾法狗之間進行比賽,并對新的比賽過程進行學習,使其不斷超越機器自身,最終才得以超越人類。
而創作領域沒有輸贏之分,好壞也是很主觀的事情,所以沒有辦法讓其自身不同版本之間進行競爭,也就很難想到方法讓其只靠學習以前的文章就能持續提高水平,寫出比人類記者更優秀的文章。
要寫出好文章,就要輸入大量優秀的的樣本,而這些優秀的樣本創造需要無數記者充分發揮創造力,如果沒有無數記者的不斷創新,只有機器人在現有的文章中不斷學習,很難想象怎么能與時俱進地寫出越來越好的文章以及新聞報道。
在人工智能逐漸代替人類工作的情況下,如何找到機器和人工的平衡點,也是需要思考的問題。比如有業內人士對智能寫稿、智能看盤機器人表示,智能化資訊不僅僅是簡單地進行數據挖掘、分析,更重要的是解決機器與人工和諧發展的問題,機器重在掃描挖掘發現信號和機會,而人工重在深度分析和評論,只有找到其中的平衡點,才能滿足用戶對資訊有效性的實際需求,帶來創造性的閱讀體驗。
如果魯班只是手藝了得,恐怕在當下也難逃被裁員的厄運;因為日夜無休、分毫不差的自動化生產,無論是在生產力還是精確度方面,都遠非人類所能及。不過,做為“發明家”的魯班,今天應該仍是企業爭搶的創新人才,畢竟人工智能不會從樹葉的鋸齒聯想到鋸子,機器也無法憑空造出丈量用的曲尺和攻城用的云梯。
人類的想象力和創新力,大概是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里,少數無法被人工智能復制的能力,也是魯班能夠戰勝“機器人木匠”的關鍵所在。
記者的飯碗要怎么保住,筆者認為,未來多數從事一般性報道的記者都會失業,除非他們轉而挖掘深度調查新聞。機器人記者的出現,其實是為我們這些人類記者提供“更上一層樓”的動力和機遇。
“寫作”可以被機器人取代,但收集有意義的新聞,只能由人類新聞工作者完成。何況從根源上講,探究人類的心思和需求,再沒有比人類自己更合適的了!
此外,機器人是沒有感情的,而不少新聞報道與評論則是需要情感的。
所以對于每一個媒體人來說,只有我們更深入地了解新聞媒體行業的本質和人類通過媒介獲得信息、人的思考方式的本質,加深人工智能領域的人文探索,才能使人工智能更好的為我們所用。這是人工智能對所有媒體人全新的挑戰。
四、結論
人工智能不排除具有一定的商業炒作成分。隨著“人機大戰”的進行,原本默默無聞的人工智能概念股被推上風口浪尖。人工智能概念股紛紛上漲。
人工智能戰勝人類是“偽命題”,因為只要規則明確,計算機圍棋戰勝人類“是遲早的事情”。
狄更斯在《雙城記》里說: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佛曰:境由心生。一切取決于心。人工智能,再厲害,也不過是如來佛主手心里的猴子。這個如來佛就是我們的創造力。
(本文是匡文波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媒體在“茉莉花革命”中的作用機理研究》的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
匡文波,1968年生,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新聞與社會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
編輯:徐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