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氣：不是毒品的“毒品”

楊陽

不久前，一篇名為《最終我坐著輪椅被推出了首都國際機場》的網絡文章引發超過10萬次點擊。文中稱，一名在西雅圖留學的中國女學生因為好奇吸食笑氣，導致身體機能全面紊亂，最終不得不放棄學業，坐著輪椅回國。自此，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笑氣闖入人們視野。

笑氣學名為氧化亞氮，又叫一氧化二氮，分子式是N2O，是一種無色透明氣體，有微弱的甜味。從名字也能猜到，它能刺激人的神經產生興奮作用，從而讓人不由自主地開懷大笑——當然，如果濃度過大，笑不了多久，就會導致神經錯亂。

實際上，笑氣最早的用途是作為麻醉劑，特別是在牙科手術里。至今，依然有一些小手術會使用它。當然，隨著其他更安全、便捷的麻醉氣體的出現，它的應用范圍已經大大縮小。

除了麻醉，笑氣也有不少其他的合法用途，例如用在打發奶油的噴罐中，或者在自動咖啡機中提供驅動力。它通常被壓縮成液態，然后封裝在鋁制/鋼制的耐壓瓶里。

笑氣為何會讓人發笑？它又為何會讓人致殘？我們先從笑氣的發現史講起。

笑氣的發現史

1798年秋，英國克利夫頓市郊區的普利斯特利實驗室迎來了一位年僅20歲的實驗員，名叫漢弗萊·戴維。戴維入職后的第一項工作是制出和研究一種鮮為人知的氣體，即一氧化二氮。這種氣體是英國物理學家約瑟夫·普利斯特利于1772年發現的。20多年來，科學家們對這種氣體的認識各執己見，莫衷一是：米切爾、塞繆爾等美國化學家認為它對人體有害，吸入這種氣體后會致殘致死；而另一些科學家則認為它能治療癱瘓。

1799年4月，戴維把通過實驗制得的大量的一氧化二氮裝在玻璃瓶里。為了弄清楚這種氣體的一些物理性質，戴維湊近瓶口聞了聞，突然大笑起來，使得在場的另一位同事覺得莫名其妙。這時戴維也讓他的同事聞一下，那人也大笑起來，于是，戴維便發現了笑氣。 1800年，戴維出版了一本關于一氧化二氮對人體作用的小冊子，書中把這種氣體稱為“笑氣”，并進行了全面的評價。

許多人讀了這本小冊子后被戴維的介紹所吸引，以吸入笑氣為時髦。很快吸笑氣便成為一種流行的娛樂方式。在19世紀的歐洲，笑氣成了貴族階層開派對和街頭藝人雜耍時用于助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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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氣為什么會讓人發笑

笑氣能夠很容易地穿過血腦屏障進入腦部，具有鎮靜和抗焦慮的作用，經肺部進入血液循環，隨血液進入大腦，激活中間神經元的興奮性。人體吸入笑氣后，會引起“快樂激素”——內啡肽的釋放。肺泡內的內啡肽讓笑氣進入血液，輸送到身體各部位，并進入大腦，讓人感到非常放松。一旦“快樂”的勁頭過去，劇烈的頭痛感會排山倒海而來，引起神智錯亂。

笑氣曾是麻醉劑

1844年，美國哈得福特城舉行了一場笑氣表演大會。一名藥店店員走上舞臺，志愿充當吸入笑氣的表演者。當他吸入笑氣后，歡快地大笑一番。由于吸入過多，他一時失去了自制能力，笑著、叫著，向人群沖去，連前面有椅子也沒發現。他被椅子絆倒，大腿鮮血直流。有人問他痛不痛，他搖搖頭，臉上也沒有痛苦的表情，站起身就走了。這位店員的一舉一動引起波士頓牙醫韋爾斯的注意。韋爾斯想：“他跌碰得不輕，為什么不感到疼痛？是不是笑氣有麻醉的功能？”當時還沒有麻醉藥，病人拔牙時和受刑差不多，很痛苦。于是韋爾斯決定拿自己來做實驗：吸入笑氣后，他讓助手拔掉他一顆牙齒。牙拔下了，韋爾斯并不覺得疼。韋爾斯由此聲名遠揚。為了擴大影響，他決定在波士頓做一次笑氣拔牙手術的公開表演。誰知事與愿違，由于吸入的笑氣量沒控制好，病人在拔牙時痛得大哭大叫。不過醫用級笑氣作為麻醉劑卻很快進入醫院，牙醫韋爾斯也成為了麻醉法創始人之一。據說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母親生她時，就用笑氣進行分娩。

過去口腔科醫師沒有專職的麻醉師，在治療過程中病人必須清醒，并能夠按照口腔醫師的要求做出配合動作，笑氣很有用武之地?；颊呶胄?、氧氣混合氣體，能夠快速產生鎮痛作用。在口腔治療過程中，笑氣既能使人放松舒適，又能使人意識清醒、和醫生進行各種動作配合。直到今天，笑氣依舊是口腔科最安全的麻醉方式之一。

吸笑氣為何能讓身體致殘

有研究顯示，吸入濃度為10%的笑氣，人不會有特殊的感覺；吸入濃度為30%的笑氣可以讓人身體開始放松，出現無力感；吸入濃度為35%的笑氣可以讓人昏昏欲睡，心率下降；吸入濃度為100%的笑氣才可讓人哈哈大笑。通常用于臨床治療的笑氣的濃度低于70%，全身麻醉時根據個體差異，麻醉師會調整笑氣的濃度。在牙醫診所，笑氣必須先與氧氣混合后再給病人使用。而在診所之外，隨意濫用笑氣則會引起危險。不法分子如果在濃度和使用方法上做手腳，那么笑氣對人體的毒性作用也會隨之而來，比如吸入過量笑氣后會有以下危害。

1.骨髓抑制。笑氣通過抑制蛋氨酸合成酶而影響維生素B12的合成，同時干擾葉酸代謝、抑制DNA合成和白細胞發育，引起貧血、白細胞和血小板減少，高濃度笑氣吸入6小時以上，可導致巨幼紅細胞性貧血，長時間吸入后可引起粒細胞缺乏癥及骨髓再生障礙。也就是說，笑氣可以消耗人體內的維生素B12，抑制紅細胞生成。長期吸入笑氣會引起大腦脫髓鞘的病變，包括導致腦部中樞神經系統處于缺氧狀態，因而帶來神經系統損傷；最明顯就是有些人大劑量吸入笑氣后會出現軟癱，這是因為遠端的神經末梢受到損傷，腿不能走路，手不能拿東西。

2.中樞神經系統毒性。長期吸入濃度在50%以上的笑氣能夠引起注意力集中困難，平衡能力受損，肢體麻木及異感等，嚴重者出現脊髓脫髓鞘和外周神經病變。

3.致畸作用。長期暴露于笑氣的妊娠鼠，其后代會發生畸形，雖然未證實笑氣對人的致畸作用，但早孕婦女應盡量避免使用笑氣。

4.彌散性缺氧。笑氣由于彌散性強，血氣分配系數低，吸入的濃度較高時，機體內各空腔（如腮竇、鼻竇、腸腔、胸、腹腔等）和溶于血液中的大量笑氣迅速經血液進入肺泡，使肺泡內的氧分壓被稀釋而下降，導致彌散性缺氧。

5.雖然目前并無研究確認笑氣是一種成癮物質，但是從部分吸食案例中“越用越多”“使用有快感”“行為不可控”三大特征來看，笑氣疑似成癮的可能性很大。

此外，笑氣使用和回收不當會污染空氣，而且在火或紫外線作用下能夠產生一氧化氮、碳氧化合物等毒性氣體。

笑氣為何會被濫用

更嚴峻的現實是，笑氣不屬于法定的毒品，無論在制度還是在市場上，都處于沒人管控的狀態。因為笑氣的食品加工用途，生活中買到笑氣并不難。笑氣可以用于給液態奶油快速發泡，因此在烘焙店、咖啡館十分常用；所以，在一些烘焙用品批發市場，裝有笑氣的金屬氣彈隨處可見，可謂“方便易得”。所以，綜合來看，目前獲得笑氣的成本太低，只要有心，基本不費什么力氣就能買到。流通缺乏管控是青少年容易吸食笑氣上癮的重要原因。近年來，國內外媒體的確有一些濫用笑氣并導致各種傷害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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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氣不是毒品

按照法律規定，毒品是指鴉片、海洛因、甲基苯丙胺（冰毒）、嗎啡、大麻、可卡因以及國家規定管制的其他能夠使人形成癮癖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笑氣既不屬于條文中列舉的毒品，也不在《麻醉藥品品種目錄》和《精神藥品品種目錄》之中。

2015年我國頒布了《非藥用類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列管辦法》（有116種物質屬于被管制的麻醉品和精神藥品），將一批不是藥物的麻醉品和精神藥物也納入監管，但笑氣依舊不在其中。據專家介紹，目前對笑氣的管制還未被提上日程。這意味著買賣笑氣是門合法的生意。

在世界大部分地區，吸食笑氣并不違法。由于笑氣沒有直接的致死性，所以很多國家最初并沒有直接禁止笑氣的使用。據媒體報道，在歐美國家，青少年的笑氣濫用率達到了12%～20%。2014年，在16～24歲的青少年中至少有7.6%的人接觸過笑氣。在美國，由于吸食導致的昏迷、窒息、癲癇發作等，每年都有100～200人因笑氣等吸入劑而死亡。

近年來，一些國家開始意識到笑氣濫用的危害性，已對笑氣的使用進行了規范。根據英國《醫藥法案》，醫學上用于麻醉的罐裝笑氣不能作為消遣使用。任何個人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銷售含有笑氣的藥品用于吸食，或者未按處方進行供應，最多可判處兩年監禁以及無上限的罰款。日本在2015年也開始全面禁止除醫療等用途之外的所有笑氣生產流通，違反者會被處以3年以下監禁及300萬日元以下罰款。但是在我國，雖然笑氣在2015年被列入《危險化學品目錄》，但它不屬于劇毒品和易燃易爆品，因此在生產、流通和終端使用上，并沒有強制的流向監管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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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氣作為食品添加劑

使用安全嗎

常喝摩卡咖啡的朋友會發現，杯頂的奶油可以一直保持漂浮在咖啡上方不會下沉，這其實也是笑氣的功勞。在食品行業里，笑氣作為食品添加劑使用，主要是充當助推劑和起泡劑，用于奶油加工，這也保證了成本和口感，但不能直接食用。把奶油進行壓縮氣體處理，奶油體積變大，容易做造型。而且用笑氣打出來的奶油口感和質感都很好。這種奶油其實本身含有的笑氣成分很少，而且在打奶油的過程中會很快揮發，因此咖啡店和蛋糕店正常的笑氣應用不會導致對身體的危害。

【責任編輯】蒲 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