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


倫敦哥樂美音像店店主羅杰最近提出了一個有趣的發現,有一種病叫做“歌劇狂熱”,他認真地表明這種病是真實存在的,并善意地表示這是一種良性的病癥。“歌劇狂熱”的癥狀之一就是,當患者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下意識就會想到:“啊,這里可以演出歌劇。”約翰·克里斯蒂(John Christie)當年來到格林德波恩時就立刻想到要把歌劇帶到這里,于是就有了聞名世界的格林德波恩歌劇音樂節;芬蘭女高音安娜·阿克特(Aino Ackte)在薩翁林納的奧維拉城堡也有如出一轍的舉動,于是1912年,首屆薩翁林納歌劇節正式開幕,標志著一個重大的專業性藝術節誕生。歌劇節在世界范圍內逐步擴大影響,也擁有了越來越龐大的觀眾人群,而每年的歌劇節期間,赫爾辛基往返薩翁林納的專線航班上會滿載著忠實的歌劇愛好者,這已經成為一道獨特景觀。
2017年薩翁林納歌劇節以莫扎特歌劇《后宮誘逃》(Die Entfuhrung aus dem Serail)拉開大幕。作為莫扎特首部成功在舞臺上上演的歌劇,《后宮誘逃》曾經在維也納的觀眾中引起轟動,并得到約瑟夫二世的贊賞,據說當時約瑟夫二世在跟莫扎特談到這部歌劇時,甚至對莫扎特親昵地說道:“親愛的莫扎特,你寫了太多的音階。”多年來,如果有導演在排演這部劇時加入了太多與東西方價值觀相關的東西,都會引起評論家的激烈討論,但導演卡塔利娜·拉赫蒂(Katariina Lahti)表示,她更看重作曲家對人物性格的挖掘。
此次《后宮誘逃》的制作,舞臺設計因場地原因受到一定的限制,但依然是成功的:長方形的舞臺兩邊,放置著棕櫚樹和野獸的雕塑,一個小型的中央舞臺被走道三面環繞,且高于長方形舞臺。一輪碩大的月亮掛在舞臺后方,演出開始時,后墻上是碧藍的洶涌的波濤,一艘船的影子正劈開波浪前進,穿過城堡的墻,最后被棕櫚樹的影子替代。拉赫蒂對這部歌劇的處理相當地明確、簡單而直接。只在第三幕貝爾蒙特(Belmonte)的詠嘆調“我依靠你的力量”(Ichbaueganz auf deine Starke)中,特意加入了撲朔迷離和一點點呆憨的感覺。另外,相對于原作里的可怕,拉赫蒂似乎想要強調奧斯明(Osmin)這個角色的滑稽與貪婪。
此版《后宮誘逃》強大的演員陣容也給歌劇增色不少。首演當晚,由霍卡·塞布羅瓦(Hulkar Sabirova)飾演康斯坦斯(Konstanze),她的聲音有著奶油般的絲滑質感,對于聽眾來說就如同最昂貴的樂器,使人聽之怡然而醉,三月不知肉味。康斯坦斯這個角色需要歌唱家掌握很高難度的花腔唱法,塞布羅瓦在演唱時有著適當的克制,使得聲音與樂隊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樂隊很好地襯托了她的嗓音,又沒有掩蓋歌唱家聲音的清晰度。而塞布羅瓦高超的技術也使得詠嘆調的高音部分沒有任何壓迫感。這個唱段隨著場景的變化有時會有少許沉悶,也給人物性格的塑造帶來一定的復雜性,好在塞布羅瓦的肢體語言也為角色和劇情帶來不一樣的效果。
托馬斯·卡塔加拉(Tuomas Katajala)飾演貝爾蒙特這個角色時,唱出了溫柔抒情的感覺,偏向于遵循文本本來的面貌。上半場的歌劇語言風格比較強烈,但卡塔加拉展示了更為高明的掌控力,盡管從聲音上來說,他并不是那種非常宏大的男高音,但他的演唱聽起來毫不吃力,對于聽眾來說非常完美。
魯克雷齊婭·德雷(Lucrezia Drei)是一個充滿活力的金發女郎,她有著寬闊的音域和精美的音質,她的高音如凝固住一般穩定,節奏感也很好,整體音樂修養很高。德雷在角色中詮釋了一定程度的幽默感,給全劇帶來了喜劇效果。彼得利奧(Pedrillo)的聲音完全沒有像貝爾蒙特一樣的瀟灑,盡管他是一個人物性格比較特殊的角色,飾演者科斯明·依弗林(Cosmin Ifrim)也完全不受影響,主要傾向于保守唱法。于爾基·霍寧(Jyrki Korhonen)飾演的奧斯明把低音唱得很輕,現場幾乎聽不清。塞巴斯蒂安·沃尼澤(Sebastian Wirnitzer)飾演的斯萊姆(Selim)則展示了在挫折中迸發的人性。
整個樂隊在克里斯托弗·奧茨泰德(ChristophAltstaedt)的指揮棒下發揮得非常穩定;在一連串連續的演唱與銅管樂器的配合下,一些小問題被不漏痕跡地解決了。節奏的選擇大體上偏向于沉穩,充滿活力的打擊樂器也有很多可圈可點的地方,使得這部歌劇有了自身的特點,即充滿了娛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