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教育學者,網名江湖一刀。四川省綿陽市涪城區教師進修學校副校長。曾獲綿陽市十大杰出青年、四川省優秀教師等稱號。系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著有《背在背上的井》《春天正被眾手相傳》 《幸福教師五項修煉—禪里的教育》 《跟禪師學做教師》 《閱讀照亮教育》 等。
謝云老師曾說:“一悟三千年:教育有多慢?我們應該給學生留下‘喜悅’的機會’”,“耐心,應該是每個老師必備的基本品質。 ”如果我們擁有了“牽一頭蝸牛去散步”的優雅,我們就一定會感覺“風是那么溫柔”,就會“聽到鳥叫、蟲鳴”,就會“看到滿天的星斗多亮麗”。而孩子遇到懂他、尊重他的老師,他的生命就一定會有春天。
課堂里的“約法三章”
1991年,四川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后,謝云被分到四川平武中學,任教高中。平武很偏遠,那時的師范本科還不多,學校比較倚重,給了他雙班語文教學的機會,還帶一個班班主任。謝云后來才知道,他帶的班,是全年級最復雜的:官宦子弟多,教師子女多。成績好的有,淘氣包、“匪頭子”也有。當時年輕氣盛,越有挑戰性的事,似乎越能激發豪情和斗志。謝云感覺自己也還不算笨,知道他們的脾氣和習性,知道該怎么與他們相處。
彼此的理解、尊重和信任,班里大小事的公開、公平與公正,約法三章及令行禁止,恩威并重,懷柔附遠……這些招數,不新鮮,但有效。謝云的課堂,生動、風趣、幽默。課外,還時常有活動,講座、文學社之類。春暖花開時,謝云帶學生們踏青、野營;第一場雪來,與他們上山賞雪、打雪仗,弄得滿身雪花……彼此的親近與融洽,可從課外的稱謂里見出一斑:男生管謝云叫“老大”,女生則稱他“謝頭兒”。
某種意義上,謝云說,他可能不算好老師。好老師應該愛教育,但最初那段時間,他更愛文學。或者說,教育是他的現實,文學是他的夢想,他一直兩棲在現實和夢想間。他甚至想讓學生也過這樣的生活——除課本外,謝云推薦他們讀名著,品時文,給他們開講座,作賞析,引導他們感悟人性與人生。謝云覺得,文學與教育,有著密切的關聯:都指向人性,都功用教化,都溫潤、純粹,能引人向上向善。以文學熏陶他們,培養他們的興趣、愛好,盡管于升學無甚裨益,但可以為他們的人生多打開一扇窗戶,多提供一種向度。
這樣的做法,首先讓謝云自己的人生多了一種向度。2000年秋天,謝云被以“人才引進”的方式,調到現在的單位,大半原因就是“能寫”。從教師到教研員,不只是身份和職能的轉變,也包括內容和性質的變化:以前只需憑感覺和經驗,就能將課上走,現在,雖然主要是聽課看課,但不能白聽白看,教研員總得有所評議,得對老師的教學有所提升和引領。這就需要學習,重新學習,不斷學習。所以謝云覺得,那仿佛是人生的再次出發:工作改變,意味著觀念改變,角度改變,意味著認識改變。
轉眼18年。謝云聽了近2000節課。一間間不同的教室,一處處不同的課堂,一個個不同的教師,一班班不同的孩子,一輪輪40或45分鐘的單位時間,不同的學科,內容,課型,風格,不同的預設、生成、交流、互動,情感、態度、價值觀——18年教研員生涯,謝云的很大一部分生活,都以這樣的方式與課堂契近,甚至重合。這迥異于當教師的方式和角度,讓謝云對教育和教學,有了不一樣的體驗和感受,不一樣的思考和理解。
前文學愛好者,現教育行者
謝云說,自己曾經是文學愛好者,寫過詩,也寫過散文隨筆,勉強算得上是作家。但無論作家還是詩人的身份,他現在都會在前面加一個“前”字,這些都已經是過去式。而他,更看重現在的身份,更看重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在教育里行走。這種“喜新不厭舊”,意味著謝云更看重教育對人的影響和改變。人們常說“知識改變命運”,但實質上,是“教育改變命運”。
不過,謝云從一開始真正關注教育,思考教育,就是以文學的方式。他以一個“前作家”或“前詩人”的方式,去切近教育,觀察教育,言說教育,往往更能發現教育的意味,更能讓教育有“人味”,有“人性”。人性無疑是教育最重要的元素。
謝云有一個知名度甚至大過他本名的網名——江湖一刀。說起這個名字的由來,謝云說,那時興泡論壇,先得有網名。第一次注冊,腦子里晃過兩句古詩:正氣江湖行,刀非出我心。于是取了“江湖一刀” 。這或許與他早年間喜歡刀刀劍劍有關。謝云曾寫過一篇文章,《拔劍四顧,或提刀獨立》,追溯古代文人與刀劍的關系,盡管滄海橫流已成過去,刀光劍影也早就黯淡,但他心懷里,多少有些任性使俠的文人氣、江湖氣。這個名字陪伴了他18年,他發在網上的文章,大都用這名號。
2009年,謝云跟著名教育家張文質先生見面,張老師曾說,“江湖一刀”比謝云名氣大,因為在網絡上,江湖一刀發出了謝云的聲音,或者說,江湖一刀代表著現實中那個叫謝云的矮個子男人的靈魂。后來謝云與老師們交流,大家都習慣叫謝云為刀哥。他還注冊了一個微信公眾號:刀哥看教育,現在改成了“刀哥說”。他說,這是以另一種方式來看教育,傳遞教育的真諦。
人物專訪
本刊記者:你倡導“禪里的教育”,能否舉例說明,怎樣的教育可以稱作“禪里的教育”?
謝云:怎樣的教育才算是“禪里的教育”?我想至少有這樣一些要素:必須是關注學生發展的,必須是關乎心靈成長的,必須是關照個體生命的,必須是師生共同成長的,必須是從容、優雅的……成長是緩慢的,教育往往是靜悄悄發生的,教師應當有靜待花開、靜候樹成的心態。
本刊記者:作為基層教研員,你認為好老師應當是怎樣的?
謝云:我寫過一篇文章,叫《好教師的“三明主義”》,并談到一個觀點 :做“名師”不如做“明師”。 “三明主義”,諧音“三民主義”,我的理解,一是明白,二是明亮,三是明天。好教師首先應當是“明白之師”——明白自己,明白學生,明白什么是教育,明白應該如何去教育。自己明白,才能讓學生明白,才不至于像孟子說的“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其次,好教師應當是“明亮之師”。做教師,很容易長出一張“教師臉”,變成一副“教師腔”,甚至做成“教育的怨婦”,產生“人性無望”的偏見,被籠罩在焦慮、狂躁、麻木之類陰暗情緒里。我覺得,好教師,應該有明亮的視野,明朗的胸懷,要擺脫人皆有之的沮喪和消極之感,才不會被眼前的陰霾和迷障遮蔽,才不會因一時的得失和困窘而“英雄氣短”。
第三,好教師應當是“明天之師”。教師所做的工作,雖然都在“今天”,但其意義,是在明天。我們的學生,必須要生活在“明天”,教育必須“面向未來”。教育,是理想主義者的事業,好教師往往是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這種“無可救藥”,是所有“明師”的共有特征,也是成為“明師”的必然路徑。